可徐修到底也不再想,也不敢想,方才趙恆那一雙眼睛,威嚴,給人壓力。好在他及時收了神,才免得犯了錯去…
等那廂敬帝抽問好了,才讓幾人坐了,徐修幾人各自坐下了,才又聽得敬帝說道,“你們都是宋國未來的希望,今日朕就考一考你們。晉武平吳以獨斷而克,苻堅伐晉以獨斷而亡;齊桓專任管仲而霸,燕噲專任子之而敗,事同而功異,何也?”
徐修幾人坐的是蒲團,那桌是長几,上頭已擺好了文房四寶。幾人如今已端坐好,便又有個細聲細氣的聲說道,“請各位貢士作答。”
幾人挽了袖子,磨起硯來。
徐修是把題再磨了一遍,這是一道策論,這題不難,也不過是論述一遍“試述專權的優劣”。等旁人答起題來,徐修還沒下筆,他在想…
君主專政,是每一位君主一生追求的事。
他闔眸凝神了許久,才拿了一根羊毫筆蘸墨答來,“臣聞公道在天地間,不可一日壅閼,所以昭蘇而滌決之者,宰相責也。然扶公道者,宰相之責,而主公道者,天子之事。天子而侵宰相之權,則公道已矣。三省樞密,謂之朝廷,天子所與謀大政、出大令之地也。政令不出於中書,昔人謂之斜封墨敕,非盛世事。國初三省紀綱甚正,中書造命,門下審覆,尚書奉行,宮府之事無一不統於宰相。是以李沆猶以得焚立妃之詔,王旦猶得以沮節度之除,韓琦猶得出空頭敕以逐內侍,杜衍猶得封還內降以裁僥倖。蓋宰相之權尊,則公道始有所依而立也。……
然或謂比年以來,大庭除授,於義有所未安、於法有所未便者,悉以聖旨行之。不惟諸司升補上瀆宸奎,而統帥躥級、閣職超遷,亦以寅緣而行恩澤矣。不惟jian贓湔洗上勞渙汗,而選人通籍、jian胥逭刑,以鑽刺而拜寵命矣。甚至閭閻瑣屑之斗訟、皂隸猥賤之gān求,悉達內庭,盡由中降。此何等蟣虱事,而陛下以身親之。大臣幾於為奉承風旨之官,三省幾於為奉行文書之府。臣恐天下公道自此壅矣。
景祐間罷內降,凡詔令皆由中書、樞密院,仁祖之所以主張公道者如此。今進言者,猶以‘事當間出宸斷’為說。嗚呼!此亦韓絳告仁祖之辭也。朕固不憚自有處分,不如先盡大臣之慮而行之。仁祖之所以諭絳者何說也!奈何復以絳之說,啟人主以奪中書之權,是何哉?宣和間創御筆之令,蔡京坐東廊專以奉行御筆為職,其後童貫、梁師成用事,而天地為之分裂者數世,是可鑑矣。臣願陛下重宰相之權,正中書之體,凡內批必經由中書、樞密院,如先朝故事,則天下幸甚、宗社幸甚。(註:這一題問是引用蘇軾擔任開封府試官,出的策問,答是由文天祥當年殿試的長篇對策中的一段)”
徐修這一題答完,旁人皆數是答好了,便又等了片刻,由人一一收了卷子呈給敬帝。
天色已漸晚了,敬帝是讓幾人先歸,徐宋幾人便又叩謝聖恩,才由人領著退下了。
徐修幾人走的平穩,路上也無聲。
宋宮很大,路也很長,如今正值夕陽,照著那紅huáng相間的牆瓦愈發莊嚴。這就是莘莘學子一生…都在嚮往的地方啊。
第21章 狀元
大慶殿,敬帝手拿卷子,一份份看來,等看到徐修那一份,笑出了聲,“這個答的,倒與旁人不同。”
敬帝讓人去呈給太子與王師、謝相幾人…
幾人先後看了,王松便與謝晉說道,“文筆不錯。”
謝玄跟著一句,“就是膽子大了些。”
敬帝便笑了也不說旁話,倒是趙恆站起身拱手一禮,開了口,“兒臣倒覺得這一位能言旁人所不能言,有幾分膽色。朝廷設恩科,若所求皆是不言,不敢之輩,往後便都學了這個風向去。此人敢如此極言,兒臣倒以為,該與嘉獎才是。”
敬帝倒也點了頭,說道,“朕設制科,本求敢言之士,如此之人,卻該嘉獎。”又讓人一查,正是今次會試的第一名徐修,撫掌而笑,“古有連中三元,今我朝也有連中兩元,當為佳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