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人著一身官服,老神在在的落了白子,輕飄飄的看了人一眼,才一句,“徐老爺,心中有事啊。”
那被稱為徐老爺的,正是徐子俊的父親,也是徐修的二叔。他面容端正,他手握黑子,才問道,“薛大人,可曉得我那位狀元侄兒,回來了。”
薛大人喝了一口茶,才笑道,“自是曉得,也該恭喜徐老爺一聲,光耀徐家門楣了。”
“薛大人,莫說趣話了。”
那徐老爺把黑子扔進棋簍里,也握一盞茶喝著,“我那位侄兒,先前以為是個沒本事的,卻不曾想,是我走了眼。如今——只怕他,不止是回來探親。”
薛大人一笑,反問一句,“哦,不止探親,那是為著什麼?”
徐老爺皺了一雙眉,“大人何必明知故問,八年前的那一樁事,您可最是清楚不過了。我這侄兒如今有本事,若是他要深查到底,你跟我都討不了好去。”
薛大人把茶盞重重一擱,沉聲,“徐乾!你可知道,你面前坐著的是朝廷命官,仔細你的嘴巴,小心——禍從口出!”
他心裡是悔,當年若不是貪這銀子,哪裡會為他行這事。如今倒好,與他成了一條船上的,連下都下不來。
他嘆了口氣,才緩了聲,“你那個侄兒,你不必擔心。你要擔心的,是他那位夫人。”
徐乾皺眉,轉頭看他,“不過是個女人…”
薛大人輕哼一聲,“你的這位侄媳,可不是普通女人。”
他這話說完,看了看四處,見門窗禁閉,才伸手點水在桌上寫了個“趙”字,“明白了?”
“趙?”
徐乾輕輕念出聲,一怔,輕輕一句,“趙!你是說,那個趙——”
薛大人瞪他一眼,“除了那個,普天之下,還有哪個?等回去,把你兒子束一束,只要熬過這幾日。等那位走了,你還有什麼好怕?”
那徐乾怔怔點了點頭,他著實是想不到,他那個侄兒,竟有這樣好的福氣…若是早知道,他也許就不會這樣做了。
他這般想來,忙道一句不好,與薛大人匆匆告退,就往外去。
只怕,他那個混帳兒子,早就耐不住了。
等徐修到家的時候,趙妧正與徐母說著話,見他來,便抬頭看向她,仍是笑著,“相公,你回來了。”
徐母這面讓人去準備熱水,便說去禮佛,只把空閒都留給了兩人。
趙妧便扶著徐修回房,一面是拿手揮了揮,“你喝了多少酒,都是味兒。”
徐修笑了笑,“沒多少,只是同窗見面,難得要盡興一回。”等進了屋子,是先換了一身gān淨衣裳,才又接過她遞來的熱巾擦著臉,問她,“今兒個,陪著母親做什麼了?”
趙妧便道,“與母親學了會刺繡,母親的手可巧了,還允了給我做個荷包。等她做好,我就把你送的梅花裝在裡頭——”
“嗯,你喜歡就好。”
他這面說著,便又聽得趙妧說來,“午間的時候,你那位二嬸也來了。母親好似不喜歡她,只說了幾句話,就讓人走了。”
徐修眉一皺,聲也有些冷,“她來做什麼?”
趙妧一怔,瞧著徐修的模樣,才出了聲,“說是來看我…你也不喜歡她嗎?”
徐修沒說喜歡,還是不喜歡,只握了她的手往chuáng走去,“往後,她若再來,你不必去見。”
聽得趙妧應了,便抱著她的腰,往chuáng上躺去,他的下巴枕在趙妧的肩上,閉上眼睛,輕輕一句,“陪我睡會。”
趙妧是等他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後,才轉了身子去,她支起身子看著徐修的眉眼。連睡覺,都皺著眉毛,她伸手去舒展他的眉,親了親他的眼睛——
到底,是為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