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取“儀”字為名。
她雖是新生, 面色卻比佑兒出生時要好不少。
如今便在那個襁褓里, 睜著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一張小嘴這會正咧著流著口水。
謝亭便拿著一塊帕子,低頭擦著人嘴邊的口水。
佑兒如今尚還未滿周歲。
這會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 猛然瞧見一個新奇陌生的,又瞧見阿娘看著人笑。
便也圍著那襁褓爬來爬去,還時不時的往人身上親親碰碰。
若是瞧見襁褓里那一雙圓圓的眼睛也朝他看來,便忙往謝亭身後躲去, 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瞧著這邊動靜。
眾人瞧見這幅童趣,都笑了起來。
一個王家新進的媳婦便說起話來,“往日我見我娘家嫂嫂生來的一雙兒女, 成日鬧騰,便覺著這孩子生下來,都是那混世魔王,盡來折騰人的。如今見嫂嫂這雙兒女, 卻是讓人心生憐愛,這股子想法倒也散了去。”
謝亭也笑,她仍低頭看著這一雙兒女,心下也歡喜的很…
一面是抬頭與人輕輕笑了笑,“我往日也與你一樣,如今當了娘,卻覺得這孩子有趣的很,瞧著他一天天長大,看看他與往日的變化。當真是…”
她這話未說完,便聽見那落盞聲。
眾人看去,便見趙妧的腳邊,有一副碎瓷碗蓋。
而她那一雙繡鞋與裙角,也沾了幾許濺起的茶漬來——
趙妧看著那一副破碎的瓷片,攏了攏眉。她站起身來,與眾人點了點頭,聲很平,道了句“抱歉”。
而後是看著謝亭,道下一句,“我先去洗室。”
她這話說完,便轉身往外走去。
屋裡的一眾人,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想起那樁事來…
她們幾人對了眼,心下是各自嘆了聲,卻不再說這樁事了。
直到趙妧回來時,屋裡已散的gān淨,唯有謝亭與那一雙兒女正在chuáng上玩樂。
她步子一頓,看著謝亭抬頭朝她一笑,“好了?”
趙妧垂眼,輕輕嗯了一聲,仍邁了步子往前走去。待至chuáng邊,她低頭看著謝亭那一雙粉嫩的兒女,合了眼,聲很輕,“抱歉,我…”
謝亭握住她的手,攔了她話,“阿妧,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抱歉的。”
趙妧睜開眼看著謝亭,望進那雙熟悉的眉眼裡,輕輕嘆了一聲,“我討厭現在的自己。”
“阿亭,我討厭現在的自己…討厭極了。”
“現在的我,陌生的讓我覺著害怕——”
“她除去讓你們擔驚受怕,cao心奔波,還剩下什麼?”
謝亭輕輕拍著她的手背,有幾分輕責,“擔驚受怕,cao心奔波,這是我們願意做的事。而我們願意這麼做,只因你是我們的朋友——所以,你不必覺得對不起我們。”
“不管發生了什麼,我們都會陪著你。”
謝亭看著趙妧,聲仍很柔,帶著安慰輕輕與人說著話,“只是,阿妧。人生有許多坎,終歸只能你自己一個人過——”
趙妧仍垂著眼,看著謝亭,未語。
室內突生寂靜,唯有佑兒“咿咿呀呀”叫著。
佑兒見無人陪他說話,便顛著腳兒爬到兩人這邊來,扯著趙妧的袖子,輕輕搖晃著。
趙妧低頭看去,只見佑兒抬著一張笑臉,見她看來,便咧開了嘴笑著…手舞足蹈的,嘴裡還咿咿呀呀叫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