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去宮外,徐修正與戶部尚書伍胥來面見聖上的路上。
他著一身紫色朝服,手拿笏板,隨後半步於伍胥,正往前走去——如今沒了駙馬這個身份,在這宋宮,他終歸也不能來去自如了。
宮中小侍見他們過來,便一道拘禮,與二人一聲問好。
徐修沒停步,他的面色很淡,自那一樁事後,往日尚還有的幾許笑,如今卻也消失殆盡了——他如今比起初來汴京的時候,面色還要冷淡些。
“長公主。”
徐修步子一頓,他的手中仍握著笏板,抬眼望去,便見趙妧正從庭院的另一處走來。
而趙妧那處,四惠正輕聲與她說了句。
趙妧停了步子,抬眼看去,便見徐修正在不遠處站著。
許是從未想過會在這處見到徐修,也是怔楞了一會。她想起那日在陸家,秦清所說的那些話…如今見他在不遠處站著,孑然一身,紫衣飄飄,愈發顯得風光霽月,俊美無常。
可她卻搖了搖頭,輕笑一聲。
便是他與秦清不在一道,與她又有什麼關係?
趙妧邁步繼續往前走去…在到兩人面前的時候,才停了步子。
趙妧是先與伍胥點了點頭,喚人一聲,“伍大人。”
伍胥朝人拱手一禮,亦恭聲喊人,“長公主。”
趙妧輕輕嗯了一聲。
而後,她看向徐修,面色很平,聲亦很淡,唯有袖下的一雙手微微蜷了起來,“徐大人也在。”
徐大人…
徐修的手緊緊握著笏板,他看著趙妧,面上無波。
而後,他輕輕一笑。
這是在這四月天裡,與那樁事後的頭一回笑,“長公主。”
趙妧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與二人點點頭,往前邁步走去。
徐修看著趙妧遠去的身影,她的裙角在這朝陽的初輝下,有幾分閃耀…而她的身影,卻愈發顯得挺直與孤傲。
伍胥依著他的目光看去,那處已無身影,唯有那日頭扯來幾道影子,尚還留在空地上…他想起近幾日來的傳言,搖了搖頭,喚人一聲,“徐大人,我們走罷。”
徐修點頭,他輕輕嗯了一聲,隨著人的步子一道往前去。
前頭宮人卻不知這處景象,仍在議論方才那回事。
其中一位宮人便說道,“方才公公遞摺子進去的時候,我還瞥了一眼,說是要給長公主挑駙馬。長公主與那位和離才多久,怎的這麼快——”
徐修步子一頓。
便又聽到那頭有人細聲回道,“這原就是合qíng理的,先前那位是個什麼出身,皇室宗親原就看不起。如今這廂正好,我可聽說那興國公府的大公子還有那沈將軍家的公子…可都擬在這單子上。今日,就是特地請長公主過來挑的,等再過幾日便擺個宴會,讓人好生相看相看。”
興國公府,沈將軍…
徐修未說話。
他仍站在原地,看著那朝陽光輝,輕輕笑了下。
一個是如今任門下省侍郎,日後要襲國公府的大公子。一個是沈大將軍的獨子,承他父親英勇,也是個少年英雄。
徐修負手在身後,他的眼裡仍含著幾許笑,帶著冰雪消化般的笑,都是不錯的人物,他們待她…是用心了。
事已如此。
他與她,終歸是不可能了。
若是她有好的…好的歸宿,那也是極好的事啊。
徐修重提步子往前走去,他的步子走的很穩,在這朝陽下照出一道長長的身影來。
他想起那年,也是在這處,趙妧如一隻倦鳥跑向他,歸於他的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