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在外,一人便往裡去稟了。
趙恆走下輦車,他負手往裡走去。
未央宮內,布景一如舊年。
他看過那一樹一景,見了那一亭一院,受了眾人大禮。
待至那正屋前,廊下卻唯有幾個女侍,不見那人。
趙恆步子一頓,他看向那大開的門,卻無熟悉身影…他負在身後的手,輕輕一握,卻又鬆開。
而後…
趙恆繼續邁步往裡,廊下女侍與他行上大禮,口中道上一句敬辭。
他走進屋子,循眼四顧,才見臨窗一處,有人低頭蒔花弄糙,閒適自得——
卻是一身素衣的劉燕婉。
趙恆有幾分恍惚,一別經年,他未曾想到素來雍容華貴的她,竟有一天會摘下鳳冠,卻下華服…
他未邁步,依舊駐足這一處,負在身後的手,又一握。
趙恆未說話,那處便也無聲。
良久,趙恆看著她,頭回喊她的名字,“燕婉。”
燕婉握著剪子的手一頓,她的面容依舊端莊而從容,而她的面色亦甚是平靜…她把手中剪子擱在一處,才轉過身來。
她未看他,只深深與人屈下一禮,“陛下。”
趙恆看著她,卻未說話…
良久,他方邁了步子往一處坐去。自斟一盞茶,待喝下一口,才開了口,聲平亦淡,“過來,與朕說說話。”
燕婉看著他,是過了會才走了過去。
她坐人對側,拿著一塊帕子拭了手,低頭一句,“您要說什麼?”
趙恆張了張口,一時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說什麼?
他也不知。
大夢將去,而這宮中的舊人,也早就去了個gān淨。
如今這闔宮上下,唯有她,竟只有她…是東宮舊人。
是他的舊人。
趙恆面容蒼白,眉目很淡,手中捧著一盞熱茶。
他看著那大開窗欞外的景致,良久才開了口,“記憶中,好似你我從未有過好好坐下來,喝一盞茶,說一段話。”
燕婉握著的帕子一頓,她把帕子擱於一處,亦倒一碗茶,捧於手中喝上一口。她的聲很平,面容依舊平靜,“往日,我想說,您不願聽。”
“如今,您願說了。”
“可於你我而言,終歸也沒什麼意義了——”
趙恆手中仍握著那碗茶,聞言是側頭看她,付之一笑,“你說的對,老來憶從前,終歸沒什麼意思。”
他這話說完,便轉過頭來,不再看她。
室內很靜,兩人各捧一盞茶,卻一句都不再說。
窗外有風拂過樹木,惹來一陣聲響…
趙恆擱下手中茶盞,他站起身,低頭最後看了眼身邊人,終歸是一句未說,往外走去。
燕婉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在人跨過那門檻前,卻是開口說下一句,“您還記得十六歲的劉燕婉嗎?”
趙恆停了步子,是細細想了一會,卻也只記得一個燈火下穿著鳳冠霞帔,模糊的身影罷了…他搖了搖頭,依舊負手在身後,看著那外頭的藍天白雲,良久才說下一句,“下輩子,記得嫁個好人家。”
他說完這話,再不留步往外走去。
燕婉看著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側頭往那窗外的大好天色看去…一別經年,再見之日亦回不到從前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