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廂未說話,只端著一碗茶看著兩排大臣議事。
待眼循到徐相之時,與他眼神一撞, 眼中思緒消盡,化做一個笑,“各位大臣說的都各有道理,卻不知…徐相覺得該如何?”
徐修坐在左首位置, 他的手中握著一盞茶,聞言是往四下看去一眼。
他未說話,面上依舊是舊年的溫潤。
可單單四下投去的這一眼, 便使得殿內靜寂了半響。
待殿內無聲…
徐修仍握著那盞茶,他看向趙譽,開了口,“范大人所呈的這道摺子, 總共說了兩樁事。一事是想要更變‘官吏升降制度’,改變往先文官三年一升遷的做法,只把官員中有作為、立大功的人,才能提拔重用。”
“這一事,眾位大人怕是也認可的。”
徐修話一頓,喝下一口茶,才又說道,“眾位大人所爭議的,怕是范大人所提出的另一條‘止恩蔭,抑世家’…”
他這話說完,旁人自是應和起來。
先前起爭議時,說話最厲害的一位胡姓大人,是站起身來,與趙譽拱手一禮,開口說道,“朝中大半官員,皆來自世家,若依范大人所言,這些人何去處?”
他這話說完,另一頭的一位馮姓大人便也站起身來,拱手與趙譽道上一句,“范大人所言,亦不是蓋了那所有貴族、世家子弟。只是卻有不少受恩蔭子弟,行紈絝之事,又有包庇、結黨之嫌…”
“前幾日,汴京城裡的幾樁鬧事,說的便是那明興侯府的大公子,與那杜大人家的獨子以權壓人的事。此等之人若亦受恩蔭,那麼我大宋百姓,如何信服朝堂人,是為民做事?”
“臣以為,為了大宋朝堂清明,大宋子民信服…應限制大官的恩蔭特許,以防其子弟充任館閣要職。”
馮大人這處的人,聽他這話完,忙站起身同應和人一句,“臣附議。”
“臣亦附議!”
胡大人那處面色自是不好,也各自站起身來,辯駁一二。
這廂吵得不可開jiāo。
趙譽往徐相那處看去,便見他擱了手中茶盞,放於一側案幾之上…不輕不重,卻恰好讓這滿殿人聽了個全。
方才尚還在辯論的幾人,聞聲是低下幾分聲來,到的後頭是化為虛無聲。
徐修開了口,是對趙譽說,“兩位大人,各執一詞,各有各的道理。自開朝以來至今幾百餘年,恩蔭制便一直都有…若驟然取之,怕是貴族、世家怕是要言論不休。”
“止恩蔭,抑世家…”
徐修輕輕道來這一句,便又一笑,“依臣所言,不若把這每年一次的恩蔭制度,更迭為三年一次。還有這一人入仕,子孫、親族俱可得官的說法,確實也得改改了。”
眾位大臣,一聽這話,頭回未爭論什麼。
只是互相打了個眼,便又看向趙譽,是要聽一聽他的意思。
趙譽便順著徐相的話,繼續說了下去,“徐相所言,朕心甚慰…那就依徐相所言,至於一人入仕,子孫、親族俱可得官,便更為一人入仕,嫡系子孫可蔭補二人。”
他這話說完,便又看向眾臣,“眾位可還有異議?”
兩派知曉,這樁事便是這般定了,自不敢再說有什麼異議的話…自拱手一禮,道一聲“無”。
這事了,這樁會便是散了。
眾人往外退去,徐相卻是被留下來了。
等著室內退了個gān淨。
趙譽便站起身來,他走至徐修面前,與人拱手一禮,“徐相不僅是大宋的丞相,更是我的老師。”
他這禮行的甚是有禮,連說話也自稱起“我”來。
徐修自是避開了這個禮,他亦站起身來,與人還上一禮,道下一句,“陛下繆贊了,臣承先帝旨意,與王大人輔助於您…這老師一名,卻是擔不得。”
趙譽便也不再拘於此禮,只邀請起人來,“便是稱不得一聲老師,卻也能叫您一聲姑父…姑父幫了朕許多,不若今日留下與朕一道用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