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荀不動聲色地看向身旁候著的小丫鬟。她面色蒼白、如臨大敵,輕輕搖了搖頭。程荀給她使了個眼色,小丫鬟千恩萬謝地關門離開。
程荀走到胡婉娘身側,輕聲問:「姑娘,之後咱們院兒里如何安排?」事出突然,除了嫁妝外,胡婉娘額外要帶走的書畫、衣衫乃至丫鬟陪嫁,都要安排起來了。
胡婉娘頓了頓,轉過頭平淡問道:「怎麼,這就迫不及待要做我院兒里的主了?」
程荀在心中嘆一口氣。又發瘋了。
她利索地跪下,低頭不語。
往往在這個時候,不做辯解才是最好的回答。
胡婉娘輕輕抬起她的臉,仔細打量她的臉。
「往日未曾注意,今日一看,才發現你竟也是個水靈漂亮的。」胡婉娘的語氣尋常,好似在評價今日的湯燉的不錯。
「奴婢不敢當。」程荀垂著眸子,仍舊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胡婉娘鬆開手,用絲絹擦了擦手指。
「你放心,待我嫁過去的第二日,我便會抬了你。往後,你就好生替我伺候張子顯,最好纏住了他,讓他一日也別來我的院子,懂了麼?」
程荀的心頭燃起一陣無名火。
在胡婉娘身邊這麼多年,她自然知道此時要說什麼話才是好聽的 、識抬舉的、讓她高興的。
可此刻,胡婉娘那隨意得好似拿她配種一樣的語氣,讓她連敷衍的力氣都提不起來了。她破天荒地沉默著,一言不發。
胡婉娘看出她無聲的反抗,嗤笑一聲:「怎麼,我抬舉你,你還不願意?當個金枝玉貴的『竹姨娘』,不比成日在我這鞍前馬後的『玉竹』好麼?」
程荀仍舊一言不發。
胡婉娘的眼裡閃過一絲狠厲,她抬起手,巴掌眼見就要扇在程荀臉上,可程荀卻突然抬起頭。
那雙澄澈的眼睛,清凌凌地直視胡婉娘。
她的手頓住了,許久後,輕輕落到程荀側臉,逗小兒一般拍了拍。
「你如今,連裝都不願裝了。」
「這樣也好。我身邊的人,哪個不是虛偽得我都想發笑的?」
她突然笑了笑,神情天真又親昵。
「從前我就覺得,身邊只有你最合心意。沒成想,到了今日,還是你最討我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