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們當時已是迫不得已,才會丟下我。」
「你們已經做得足夠多了,我並不苛求什麼。」
程荀想,兩個十幾二十歲的少年人,帶著兩個尚在襁褓的孩子,一路歷經磨難,飢餓、病痛、死亡,如同耳畔呼嘯的風一樣稀鬆平常。
或許王氏身處下位,可在那餓殍遍野、凍死骨無數的年歲里,在人力不可為的局面里,人與人之間真的還有什麼區別嗎?
不都是一樣脆弱的血肉之軀,不都是一樣劇烈的求生之欲麼?
她能理解孟忻的憤恨。就如同她能理解王氏夫婦的自保之舉一樣。
人之為人,不就是因為各有私慾、自有親疏麼?
孟忻與孟其真情誼深厚,自然責怪王氏忘恩負義、懦弱自私。
可程荀想,在那樣絕望的境地里,良善與恩義是需要勇氣、底氣與能力的。
或許唯一能被指摘的,不過是他們沒能做到眾人心中期待的那個捨生取義、主僕情深、蕩氣回腸的故事。
他們只是選擇了自己而已。
程荀看著那張不過三十出頭,卻衰老年邁如同老嫗的臉。
那絕境之下的一念之差,或許已經折磨、懲罰他們許多年了。
她頓了頓,輕聲道:
「況且,你們為我找了個好人家。」
鬻妻賣子、易子而食都不在少數的年頭,他們至少還保住了身為人的最底線。
王氏呆呆看著她,腿一軟,跌進了身旁的椅子裡。
天寶下意識要將她拉起來,晏決明卻給他使了個眼色。
王氏兀自發了會兒愣,而後將臉埋進膝蓋里,無聲顫抖。
那個瞬間,她肩上那背負十六年之久的不甘和恐懼,好似突然落到地上。
半晌,她才抬起頭,泣不成聲地開口:
「小主子,是我、對不起你。將你一個人丟下,是我……或許老天爺也看不下去,這些年,都是我的報應……」
她低著頭,斷斷續續地訴說起這些年的日子。
她的故事並不新奇,與世上諸多苦命人一樣,苛稅、勞役、貧窮與病痛,接連降臨在這個三口之家中。
他們捱過泰和二十五年的動盪,過了兩年平靜日子,她的丈夫死在了勞役之中。而後,她的兒子也因高熱燒壞了腦子,從此痴痴傻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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