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決明看著她突然軟和下來的態度,忍不住笑了。
「誰惹我們好脾氣的阿荀生氣了?你告訴我,我定饒不了他!」
程荀抬起頭,扯扯嘴角:「行了。」
二人之間總算恢復了平常的氛圍,心平氣和地緩步走著。
秋色一日比一日濃。庭院裡,金黃細碎的桂花暗香浮動,穿行其中,惹得人一身甜蜜。
「孟伯母的墓就離溧安不遠,之後我們先去做了道場,再去溧安也來得及。」
晏決明的聲音低緩悅耳,聽得人心緒也平靜下來。
程荀默默點點頭。
「溧安,也不知道如今怎麼樣了……」
安靜許久,她輕輕呢喃一句,風緩緩吹散她的話。
晏決明微微低頭,看向她的側臉。
這些日子在眾人的精心照顧下,程荀原本瘦得有些憔悴的臉終於有了幾分血色。
她低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層陰影,像把微微顫動的小扇子。
秋風吹過,金桂似雪片般飄飄揚揚落到程荀身上。
晏決明的心咚咚跳起來。
要是,要是能年年歲歲都見到這場景就好了。
他想。
「怎麼不說了?」
程荀突然抬眼,疑惑地看向晏決明。
晏決明放在身側的指尖輕顫,卻並未同從前那般移開視線,而是望進了她那雙在光下有些透明的淺瞳。
那瞬間,他好像看見有煙火在黑暗的夜綻開。
他想,如今阿荀大仇已報、又有了姨父姨母這樣的親人,過往的一切,或許都已塵埃落定了。
那麼,他是不是可以更進一步,讓阿荀發現他埋在心中已久的情愫?
他不願再做那個無關緊要的哥哥了。
他想在未來的每一日,都長長久久地陪伴在她身側。
就像從前在四台山那樣。整個世界,只有他們二人。
懷著滿腔繾綣難言的情緒,他凝望著程荀那雙有些冷情的眼瞳。
程荀微微一怔,隨即發現了此刻身邊有些微妙的氣氛。
剎那間,松煙、清荷的疑問,丫鬟小廝們毫不掩飾的態度,甚至崔夫人隱晦的暗示,都飛入她的腦海。
一切的一切,最後匯聚成他眼中柔情而專注的目光。
程荀心中猛地一跳。
她這才明白,原來所謂「誤會」、所謂「錯覺」,全都有跡可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