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條,就足夠我爹猶猶豫豫好幾年,妄想著將王六郎調|教好,繼承他王家的產業,皆大歡喜!」
「就憑他是男子,我是女子!」
王翠兒摸了一把臉上的淚,轉頭看向程荀。
「阿荀,我從不後悔嫁給你石虎哥。」
「可我若是知道,嫁人後就要被趕出鋪子,手裡經營多年的心血被人奪走、被人糟踐,我就算被人指著脊梁骨罵死,也要將鋪子搶到手!」
程荀怔怔地看著她。
這個重逢時已有人婦溫婉疲態的女子,好似突然變回她記憶中那個潑辣大膽、敢愛敢恨的王翠兒了。
她拉住程荀的手,天光落在她交錯的淚痕上,像是一張亮晶晶的蛛網,死死禁錮住她的口鼻。
可那雙眼睛,卻明亮得好似能燒盡一切束縛。
「阿荀,我如今是沒多少指望了。」
程荀下意識就要搖頭。
「可是,你還年輕。聽姐姐一句勸,女子若是自己都活不明白,就要匆匆嫁與別人,日子只會有如踏進泥潭,越陷越深。」
「這世上,什麼都能稀里糊塗。可唯獨這一件事,代價太大,由不能我們糊塗。」
王翠兒用力抓著程荀的手,痛感順著手臂流入大腦,好似一道火光,猛地劈開她眼前瀰漫已久的濃霧。
她們縮在髒亂狹小的灶房裡,嘴裡卻說著最世上最離經叛道、不守婦德的話。
程荀久久地注視著她,終於緩慢地點點頭。
「翠兒姐,你放心,我都記住了。」
她輕聲道。
第74章 墳前淚
火舌卷著乾柴, 不多時便將柴火燒得乾枯烏黑。火星的噼啪聲,混著鍋里湯水的沸騰聲,叫醒了沉默的二人。
王翠兒抹了把眼睛,輕咳一聲, 站起來盛湯。
她的聲音還有些悶悶的, 卻極力維持平靜。
「阿荀, 幫我拿下櫥櫃裡的碗。」
程荀慢半拍地應了聲, 將一個海大的土陶碗遞給她。
她接過碗,二人視線交匯,神情都有些不好意思。
說來也怪, 明明許多年未見了, 卻在重逢第一面就說了這麼多真心話, 仿佛這中間錯過的年歲純然不存在一般。
這份分享與情誼,像是一條鏈條,連通了他們截然不同的生活。程荀甚至在某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與王翠兒同頻的心跳。
她想, 或許是因為無論身份與年齡, 她們總是經歷著相似的困境。
王翠兒手起刀落,利落地在旁切菜。程荀坐在她腳邊,猶豫稍許, 還是說出口。
「翠兒姐,若是你想開鋪子,我這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