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婉娘默不作聲,張子顯自以為說動了她,精神一振,趕忙乘勝追擊。
「父親出了事,母親一病不起,我也告病回家躲風頭,家中上上下下,正是群龍無首的時候。你若將此事辦好,在後宅立住了,中饋之權不是遲早的事兒?況且就是去見她一面,也算不得什麼難事……」
誰知話音未落,胡婉娘猛地甩開他的手,驀然站起身。
「不算什麼難事?」
她滿臉荒唐地看著張子顯,一字一句道:「孟忻是什麼人?當初若不是他,我胡家又豈會出事?當初我讓她救我,她頭也不回就走了!你真當我與她情同姐妹?!」
張子顯沒想到她反應如此大,不由得煩躁道:「當初是當初,胡家都出事多久了,你如今是張家人,只要與她處好關係,旁的又何必糾纏?」
胡婉娘呼吸愈發急促,胸膛劇烈起伏,盛怒之下,一雙眼睛都憋得發紅。
「更何況,今日站在那玉竹身旁的是晏決明,晏決明啊!他是何等身份?與當今聖上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更別說現下立了這般血汗功勞!」
張子顯腦中靈光一閃,聲音越發激動,「玉竹如今是孟家女……那豈不是,與晏決明是表親關係?有這層關係,若玉竹能說動晏決明,說不定父親什麼時候就全須全尾回來了!」
「夠了!」
胡婉娘怒喝一聲,抬手狠狠一推梳妝鏡,檯面上琳琅的珠玉釵環滾了一地,屋內霎時一靜。
「張子顯,你是真蠢還是裝相?當初我胡家為孟忻算計,一朝失勢,玉竹轉頭就被孟忻認作義女,就連——」
她話音一頓,嗓子忽然哽住,呼吸幾聲才繼續說,「就連晏決明,也與孟忻關係不淺,你當真看不出其中貓膩?」
胡婉娘壓抑許久的憤怒與怨懟驟然爆發,張子顯看慣了她寡言沉默、乖順服帖的模樣,竟愣在了原地。
「張子顯,你何必如此糟踐我。」胡婉娘眼中驀然滑落兩行淚,她恨恨地看著他,緊咬牙關,「想讓我去她面前服軟求情,這輩子都不可能,你便死了這條心——啊!」
話還未說完,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驟然打斷了她的話。
張子顯這一巴掌極用力,胡婉娘捂著半張臉,半邊身子倒在梳妝檯上,兩眼發暈,腦中一片空白。
「胡婉娘,我早就說過,胡家五年前就沒了,若非我張家好心將你留了下來,你真以為你還能留在這京中當刑部員外郎家的少奶奶?恐怕還不知在哪兒舞樂、供人取樂!」
胡婉娘癱軟在桌上,身子一動不動,全無生氣。
「這世道就是這樣,成王敗寇,當初玉竹能拿你胡家當投名狀,一朝跨入孟家的門檻,你還看不出她的心性手段?不說上趕著與她攀親,你倒好,還念著那陳年舊事,當真是蠢!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張子顯發泄一通,深吸一口氣,上前拉起她的身子,將她按到椅子裡坐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