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气笑了。之前拒了不要的是他,下午忽然说要的是他,如今让送回去的还是他。
他想一出是一出,动动嘴皮子就好了,反正跑来跑去受人白眼的是她而不是他!
罢了,送回去,刚好了结大夫人那桩事。
他最好别再改变主意。
李蕴深吸一口气,忍下满腹怨气,笑眼盈盈道:“是。”
沈青川和煦道:“今日晚了,明日再去吧。”
“是。”
晚间依旧是流云来送饭。
他撤走凉了的午膳,摆上热气腾腾的新菜。菜多了两盘,看起来份量也多了许多。
虽然下午的糕点挺顶饱,但东奔西跑一下午,回来又是煮茶又是研墨,李蕴早就饿得不行。
她拘谨地坐在沈青川对面,对面那人手捧一探案笔记,一边悠哉悠哉地品着香茶,一边眉头紧锁,似在细细思索。
剔透的眼眸划过一排又一排字,沈青川不紧不慢翻过一页,全然没有要动筷的意思。
短短一天半,李蕴已经被沈青川折磨得精疲力尽。
开口的力气没有了,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他爱如何就如何,她饿死了就饿死了,就这样吧。
李蕴自暴自弃地想着,闷下一口茶。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沈青川又翻过一页书。不用抬眼看,李蕴的怨气已经浓得像倒翻的墨汁,一点儿也不张牙舞爪,文文静静地死在那儿。
开个口有那么难吗?
按捺不住,沈青川放下书,道:“记得我下午同你说过什么。”
李蕴耷拉着脸,迟缓地点点头。
这副模样倒有几分可爱。
沈青川轻咳一声,颇为无奈地叹气,合上书正色道:“南清院没那么多规矩。你想说话便说,不用担心扰到我。你想吃饭便吃,我胃口不好,不吃饭是常有的事。你想做什么便做,这里没有旁人,而我是个半死之人。你拿我当阵风看,风过了便过了,什么也不会发生。”
窗外槐树沙沙作响,沈青川神色淡淡,瘦削的身板挂着白袍,真像风中白幡。
孤零零一支,随风飘荡,没有落点。
他话语淡然,李蕴却清楚,他心里绝非这样想。
无论时好时坏,她总归在他心里留下印记。否则,他为何要解释,只管自己不就好了?
一片寂静中,李蕴忽然开口:“妾身喜风,一呼一吸,皆为风。”
她直白地看着他,沈青川似有所预感,避开视线低头看书。
乱躲的视线写满仓皇,李蕴轻笑着抢过书。
手中忽然空荡,沈青川下意识追着书看过来。他拧眉要说什么,视线相触的瞬间又躲开。
“风拂万物生,死生相继长。”李蕴喃喃的声音很轻,编得很像样。
“江南的庄稼人总这般念叨,祈求风神庇佑。”
“妾身未见万物,不知死生,只晓得南清院的一方天地便是此生全部。妾身愿将夫君视为风,但愿朝抚青丝,暮卷衣袂,朝朝暮暮,与风相拥岁月长。”
耳垂爬上一抹红,“喜”字一出,对面的人便如石块般静止。
待她说完良久,沈青川才点点头,慌乱答道:“好,那,吃饭吧。”
得到满意的回应,李蕴愈发兴奋。
她如同被打通任督二脉一般,眼巴巴地盯着沈青川,不见先前偷瞄时的羞怯,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独食无味。夫君多少陪妾身吃点儿吧。”
沈青川却如鲠在喉,后悔自己方才多一嘴,还不如直接吃菜。
在李蕴灼热的视线下用过晚膳换过衣裳,沈青川浅浅睡去,第二天一早,他又在灼人的视线中醒来。
沈青川用过早膳,仿佛屁股着火般一头扎进书房。
“嘭——”
房门关闭的下一秒,李蕴收起笑脸,回房抱起琉璃罐往院门走,刚走几步又停下。
昨日碰见沈奕川是在上午,今日换下午去试试。
李蕴敲响书房门:“夫君,妾身去送还糖。”
书房内无人答话。
“夫君?夫君!”李蕴语气焦急,面上却是藏不住的笑,她重重拍门,“夫君,你再不说话蕴儿可要进来了啊,夫君!”
沈青川终于答话:“不,没事,不用。”
“夫君当真无事?要不妾身还是进去看看吧?”
“无事,不用。”
李蕴转个身再转回:“那妾身去送还琉璃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