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来此处寻书看?兄长的书房应不输藏书阁。”
“谢二少爷。”李蕴半靠扶栏抽回手,沈奕川并未拦她。
“话虽如此,但总归有些书是没有的。妾身记得幼时看过一本画集,画的是江南那儿的风光。几日惊魂,妾身心乱分外思乡,与夫君提起这本书后他说兴许藏书阁有,便带妾身来寻。”
沈奕川往她什么也遮不住的身后望,疑惑问:“那兄长呢?”
李蕴垂眼:“夫君在下边找。”
“兄长让嫂嫂独自爬楼,自己留在下边?”
“下边书多,找起来费眼,且妾身的伤没那么严重,慢些走还是没事的。”
李蕴撒起谎来不眨眼,只看沈奕川能忍她到几时。
“兄长想得倒是周到。”沈奕川放回手中书,前逼一步道,“不知嫂嫂要寻的画集为何名,奕川也想尽份力……”
木制楼梯被踩得咯吱响,清朗的声音先一步赶到,解救李蕴于窘迫。
“不劳烦二少爷。”一本画集在李蕴眼前草草掠过,沈青川冲过来将她挡在身后,他分外警惕,语气冰冷不留情面:“画集已找到,二少爷如此热忱还是付与天下人为好,蕴儿自有我来照顾,无需二少爷费心。”
“举手之劳罢了,称不上费心。”
沈奕川看向低头藏在沈青川身后的李蕴,沈青川将她遮得更严实,压低的眉眼带戾气,却对沈奕川起不到任何威胁作用。
他夺走了沈青川拥有的一切。无论是现在的南清院,还是留在沈青川身边的流云,无论是每月的吃穿用度,还是沈青川颐指气使的态度,全是他的赏赐。
若非他开恩,沈青川如何苟延残喘到今日?
可偏偏那愚蠢的周方仪自作聪明偷换亲事,以至于沈青川夺走了李蕴,夺走了属于他的东西。
他怎可能允许此种事发生?
即便是他看不上的东西,未经他的准许,沈青川也没资格捡去独藏。
“只是嫂嫂身上有伤,兄长让她独自爬楼未免太过放心。若是我,定寸步不离地看紧她,即便找画集要多费些时间又如何,不弄丢了她才是最要紧的。”
她伤的是腿又不是脑,沈奕川怎把她说成了痴呆。她奇怪地抬眼,正对上沈奕川肆意窥伺的眼。
那挥之不去的悚然从何而来,李蕴恍然明白。
这股疯劲儿她见过,上个拥有它的人挥一柄黑金羽扇,送她到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们的眼神一样冰冷,像干涸的血迹般残忍,沾上就洗刷不掉。看她不像在看人,而像看一件无灵无感的死品,独属于他。
她迟迟未觉,大概是因为这张脸与沈青川太像,像到她忍不住为其开脱,认为那些不安尽是无端的幻觉。
“是妾身主动请夫君允我上楼的。”李蕴道。
沈青川的手骤然收紧,或许他的心脏此刻也是如此。
“妾身未到过藏书阁,头回见到旋转式的楼梯,新奇得很,便央求夫君允我上楼。妾身腿上的伤近乎全好,夫君一时心软便同意了。若二少爷觉得妾身叨扰,妾身在此向您赔不是。”
“嫂嫂言重了,你们夫妻恩爱,说再多都是我的错。”沈奕川转过身,“我还有书要看,便不送二位了。”
沈青川走在李蕴前,李蕴手搭沈青川的肩,缓下到一层。
画轴与画具皆已收拾好,靠在门边。
李蕴压低声音道:“门外的守卫竟撒谎骗人,幸亏夫君动作快,不然我不知还能应付几轮。”
“是蕴儿聪明。若非蕴儿说得大声,我怎来得及冲上去还顺手捎一本书?”
“的确。”李蕴毫不谦虚,扬眉自夸。
推开门,撒谎的守卫不见心虚之态。
二人不多纠缠,穿过少人的竹林回到南清院。
长案之上,明烛团亮一方,画工精细的手抄图摊开,与竹筒内不过巴掌大小的布防图简直一模一样。
“夫君……”
“嗯?”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李蕴惊叹。
文能吟诗作画,武可摇锅挥铲,看似冷傲难近其身,实则温软体贴,娶夫当如此啊。
“糕点?”沈青川仔细思索后道,“我只会些简单小菜,精细的糕点还未试过。”
“糕点啊……”想起桂花糖糕,李蕴眉眼弯弯,坏笑道:“你若拜我为师,我便考虑考虑要不要教你。”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沈青川与晚风同醉,拜师竟不起身跪拜,而是轻轻在李蕴的脑门上一磕。
看在徒儿长得讨喜又乖巧听话的份上,李蕴放他一马,继续道:“拜完师父该做什么?”
“奉茶。可师父,徒儿娘子管得严,不让徒儿夜里喝茶。”沈青川颇为苦恼地垂下脑袋。
好啊,拐着弯说她多事是吧。
李蕴倒一杯茶,敬到沈青川面前:“你家娘子说得对,夜里喝茶确不好。然我收徒讲究个缘分,缘分到了便成,缘分未到便散。而这时缘亦是缘分中的一环。
我今夜看上你,愿收你为徒是抛出了时缘,你敬我一杯茶我喝下,便是你接住了时缘。但若是你不愿抛开娘子的规训,只能说你我有缘无分,当不了师徒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