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川勾唇,点一杯茶执于手中,动作行云流水如画一般。他端茶敬李蕴,道:“娘子所言并非规训,是我自愿往之。青川愚笨,曾错失一次无比珍贵的时缘。今日师父一番肺腑之言令青川茅塞顿开,原来时缘不是天赐,而是人予。”
端茶的手绕过李蕴抬起的小臂,沈青川送茶到唇边。
是他们错过的交杯酒。
李蕴眼眶发红,嘴角扬起。
人就是这样矛盾,苦到极致笑,欢喜到极致哭,相撞的情感才足够淋漓。
“今日夫人予我再一次时缘,我无所准备,便以茶代酒,以情代礼,请夫人与我,饮下这杯迟来的合卺酒。”
闭上眼,甘冽的茶水润过心,咸涩的泪水滑过勾起的唇角。
此生所求,不过如此。
此生所求,不过如此。
第38章
“以茶代酒,喝的不是茶而是酒,你倒是聪明。”
“夫人过誉。”
李蕴收好画轴,叹:“二少爷那可怎么办。”
“不必忧心。”沈青川宽慰道。
“如何不忧心?二少爷会解决萧烨,但谁来解决二少爷呢?”
虎狼相杀,被捕的猎物没有获得自由,只是延迟了死亡。
“有我。”
脸旁发丝被理至耳后,沈青川说得认真,李蕴权当他在安慰。
看来她还是得逃离京城。
背叛了李崇与萧烨,银两与宅邸是得不到了。两处庄子在京郊,日后打理不便还是尽早卖了换盘缠好。等到了江南,卖庄子与当首饰得来的钱再凑一凑,开早餐铺子的本钱应差不多了。
人还需有个落脚之处,她要置办宅院,离街近的不会便宜。
她白日在外摆摊,母亲需请个心善的姑娘照看。她发起疯来会伤人,工钱自然不能低。
请郎中,三餐吃食,四季衣裳……
开始的日子会苦一些,之后能甜起来便好。
可仅两人的小家就那么难维持,她如何再供养一个沈青川?
沈青川当惯了京城里的大少爷,能受得了小巷里的清贫?如果她告诉沈青川她的打算,他一定会跟她去。多一双筷子倒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沈青川的病,她治得起吗?
这么多年来,宫里的医官,江湖有名的大夫都替他诊过,病症却毫无好转之迹。她能做的,也就是去药房抓药,按现下的方子继续供着沈青川。
可就如那位养蛐蛐的沈管事所说,有的药引千金难买。沈青川的药方里,多少珍稀药引,多少名贵药材,她如何买得起?
也许留沈青川在相府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能接受吗?
母亲无依无靠只有她,沈青川……也只有她。
如果她一声不吭就离开,独留一封信告别,沈青川会记恨她吧。
也许她自以为的良苦用心,比病症更折磨人。她该问他,弄清他作何想法。
“沈青川,你愿意和我去江南吗?”
她小心翼翼问。
沈青川张了张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陷入无边思绪。
逃走,逃到沈奕川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这是李蕴的答案。
在南清院待了十余年,说舍得是假的。一草一木与他同饮过苦酒,高远的天空飘过他浩渺的梦,杂草遮掩的石砖上剑痕道道,是他怕忘记年岁。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留在南清院,和那棵槐树一同老去。
但后来,他看到一朵绚丽的花绽放。既然春天已来,何故躲在门后惴惴不安?手松开门闸,腿却抵着门,脸贴上冰冷的木板,希望敲门声永远不会停下。
在一切必然面前,口是心非是最可笑的逃避。
就让过去留在过去,他要去往有她的未来。
沈青川温顺地低下头,像等待主人爱抚的犬类:“夫人所在,便是吾心所往之处。”
李蕴捧起他的脸:“我怕我养不起你。”
沈青川拧眉:“我岂是吃白食的?”
李蕴道:“你身子不好,得在家里养着。”
“我的病之所以药石无医,是因为药就是病根。”
“此言何意?”李蕴不解,却看懂沈青川的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