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定地瞧著小姑娘許久,咬咬牙,「嬤嬤,你先出去,我和棠姐兒說些話。」
徐嬤嬤瞧著不對勁,立即就收拾東西就出去了,還妥帖地將門給關上。
等沒了人,雲姨娘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持哥兒病得很重,他勉強也算你半個哥哥,明日跟我一起去瞧瞧人。」
沈棠聽聞身子一抖,她年紀小,可雙親橫死,早早經歷磨難,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懂事些,頓時就明白小姨話里的意思。白著一張臉的,沒有說話。
她來伯恩王府才三個月的時間,雲姨娘只當她還沒有見過那個病秧子,寬慰著,「你放心就是見見而已,持哥兒性子是有點古怪,但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也不會難為你的。」
可雲姨娘沒想過,沈棠早就見過了,甚至因為第一面的印象過於慘烈,以至於她現在聽聽到他的名字,骨頭縫裡都滲著寒意。
外頭關於陸持的傳聞很多,沈棠能確定的只有兩個。
一是陸持的確有副好相貌,所有誇讚的詞放到他身上都不誇張。二是陸持夠狠,將她推下池塘之後,裹著狐毛大氅站在岸邊,一雙清冷的眸子陰沉無比,如同在看一個死物一樣,看她在池塘里死命掙扎。
初春的湖水冷得驚人,那種寒冷沒過頭頂如針扎般刺痛每寸皮膚的感覺,到現在都是她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她被人從池塘撈起來,幾乎去了半條命,可卻半分不敢提陸持推她入水的事情。沒有人會相信的,說出來只會讓小姨心裡難受而已。
就像現在沒有人會問她,是否願意給陸持沖喜,就將事情決定下來。小姨就算心疼她也反抗不了,她也沒有辦法反抗,她不過是一介孤女,想要活著就必須仰人鼻息。
頓時悲從心來,可是她想活著,活到她有足夠的能力逃離這一方大院。嬌小的身子越發單薄,輕聲說:「好。」
小姨在府里的日子也不好過,她該懂事些的。
雲姨娘看著孩子半天,心裡都是恨毒了的,將小姑娘溫柔地摟著,如同多年前長姐對她那樣,認真地說:「你放心,小姨一定不會讓這件事情成了,我們棠姐兒以後值得更好的人。」
不管兩個人情願不情願,第二日雲姨娘還是將沈棠叫醒,花了一個多時辰替她梳妝打扮。
小姑娘穿著一身絳紅枝花纏藤薄棉襖,用紅色絲綢綁了小髻,垂下的流蘇被編入羊角辮里,安靜地垂在胸前。她五官還沒有完全長開,可骨像生得好,就算是以後都差不到什麼地方去。
雲姨娘在心裡又將陸持罵了好幾遍,拉著她的手,不放心又叮囑了一遍,「我和你說的可都記住了,千萬別怕知道嗎?等事情結束之後我立即將你送出去,沒有人會說你什麼的。」
沈棠咬著嘴唇,想到那雙陰鷙的眸子渾身打了一個寒顫,連忙點頭,「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