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好一會,她才說:「把藥拿過來吧。」
陸持端起藥碗的時候,不小心潑灑出來一些,沾了滿手的藥汁。沈棠笑著說他是越活越回去了,然後牽著衣角將他手上的藥漬擦乾淨。
在她端過藥就要一飲而盡時,陸持的手往前伸了伸,然後十指緊握,看著她一字一頓說:「沈棠,我愛你。」
沈棠頓了頓,露出一個微笑來,乾淨而純粹,將過往的一切全都拋開。
「我知道,這世就這樣吧,若是有來生,你記得早先就對我好些。」她眼裡有了霧水,端起藥碗,仰起頭一飲而盡。
「不要來生,這輩子我都會一直對你好的。」陸持忍不住,直接將她抱在懷裡。
沈棠的思維有些飄忽,覺得肩膀上有些濕意,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陸持哭了。
她自記事以後,生命中大部分的時間都和這個男人糾纏在一起。到了這時候,愛或者恨,都沒有想像中那麼重要。心口突然傳來一陣絞痛,喉間漫過一股鐵鏽的腥氣,鮮紅的血就涌了出來,落了男人滿背的。
她想伸手去擦,可卻越來越多,像是怎麼也擦不完,整個人就像漂浮在半空中,全身脫力,手腕無力地垂下。
一陣風起,遠處的花燈突然滅了。
陸持深吸一口氣,整個胸腔都震顫著,死死的咬著牙,擠出幾個字來,「沈棠,我不許你有事,你聽見沒有,我不許你有事!」
最後一句,如同困獸在咆哮,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從他的周遭釋放出來。
盛承宣瞧著不對,立即將太醫叫過來。可太醫還沒上前一步,便對上了男人的目光。
平靜裡面夾雜著一股陰狠,嗜血的,像是盯著死人一般。太醫腿一軟,差點走不動道。
盛承宣晃過神之後便鎮定下來,扯過他的手腕,「你若是還想保住棠棠一命,就讓開。」
這樣說,陸持才鬆手,站起來時身子搖搖欲墜,虧得盛承宣在一旁扶了他一把。
太醫連忙上前,把脈之後,心頭湧上一股狂喜,又怕自己誤診,又確認了兩遍,連聲說:「萬幸,萬幸,脈象平和下來,郡主體內只有餘毒,再開些藥方調理即可。」
陸持說不上自己那刻的感覺是怎樣的,像是被關在狹窄陰暗的木箱裡許多年,陡然被放出來。他的腦子裡面來來回回重複著一句話,「沈棠平安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