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已備好了全魚宴,用小爐子溫著,熱熱騰騰一整桌。
姬恂坐在一旁看陸無疾送來的文書,一點爐火的熱意也將他熏得額間沁出冷汗,體內燥意一茬一茬地往外冒,泛著密密麻麻的癢。
他像是沒事兒人一樣,垂著眼一目十行地看完。
「今年雪下得嚇人。」陸無疾坐在那,懶洋洋道,「好幾個縣不少房屋都壓塌了,百姓無家可歸,只能往京城邊兒涌——我聽說林策去南暇林查戶籍時,瞧見如此多無家可歸的災民,臉都綠了哈哈哈。」
姬恂神色淡淡,將公文隨手一扔,撫著鳩首杖朝門口看。
似乎是在賞雪。
陸無疾意猶未盡,還在說:「武昌王私兵暫時不會暴露身份,要不是雪災是天災,我都要覺得是你深更半夜偷偷求神拜佛,讓老天幫你下了這場雪。」
姬恂聽他越說越不像話,終於委婉下了逐客令,冷冷道:「你再不走,今天就別走了。」
陸無疾看他心情不好,還當自己戳了他不信神佛的肺管子,聳聳肩:「你家小世子今日還在為護國寺搶燒頭柱香,拽著重山過去給他撐場面呢,把那群小崽子打得哭著直蹦。我說幾句又怎麼了?」
姬恂涼涼看向殷重山。
殷重山慘遭拆台,臉都綠了,垂下頭道:「屬下知錯。」
陸無疾也不和他客氣,直接拿筷子作勢要吃飯:「再說這都幾時了,讓我蹭個飯又怎麼了,幹嘛打打殺殺的?」
姬恂雖是個瘋狗,但也是對敵人喜怒無常,只要不得罪他,這狗脾氣好得很,周患、陸無疾都能嘚啵他幾句。
陸無疾正要顛顛地吃,姬恂掀了掀眼皮,慢條斯理拿起玉箸屈指一彈。
玉箸好似暗器,「咻」地一聲射向陸無疾的右手腕。
陸無疾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躲了躲,好險沒被玉箸給刺穿。
「今兒才二十八,不該是你犯病的日子吧。」陸無疾沒好氣道,「吃你頓飯也不行,沒俸祿也不至於這么小氣。」
姬恂並不說話,只是心不在焉賞雪。
這時,趙伯從門口抬步進來。
姬恂將視線收回,又將那看完的公文拿起來,垂著眼看。
陸無疾心想這瘋狗又裝模作樣看什麼呢,武昌王的事兒哪裡有問題嗎?
趙伯進來行了個禮,訥訥道:「王爺,王妃說沒胃口,不想吃。」
「那太好了。」陸無疾又拿起筷子,「我正好想吃魚……唔!」
姬恂將另一隻玉箸也投了過來。
陸無疾這下被打中手腕,疼得差點跳腳:「姬明忱!」
「送客。」
姬恂懶懶說了句,殷重山看他心情更加不悅,屏著呼吸推著輪椅走了。
陸無疾小聲嘀咕:「又發哪門子的瘋?脾氣越來越怪了。」
***
楚召淮喝完藥後,又睡了個回籠覺。
天徹底暗下來,拔步床沒點燭火,只有寢房裡的光從雕花鏤空的細縫照進來,那漂亮繁瑣的鳥雀紋路陰影落在面頰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