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召淮茫然睜開眼。
姬恂閉著眼躺在他身側,寬厚的臂彎極具安全感,一手環抱後背、一手扣著腰將楚召淮牢牢抱住,好像不抱嚴實就會被人奪去,眉間皆是濃烈的疲倦。
「王爺?」
「嗯。」姬恂和楚召淮額頭相抵,閉著眼語調前所未有的乏倦,「抱疼你了?」
楚召淮搖頭,抿唇好一會才訥訥道:「王爺手好像在抖,是冷嗎?」
姬恂沉默良久,忽地笑了,胸膛傳來輕微的顫動,他似乎輕輕吻了下楚召淮的發頂,淡淡道:「嗯,冷。」
楚召淮「啊」了聲,他沒多少力氣,說話也細若蚊嗡,語調帶著擔憂:「你今日有吃藥嗎?還未開春,不能再穿著單衣到處跑,會得風寒。」
姬恂手臂一僵,怔然注視著他。
因相擁的動作,垂眼能瞧見楚召淮病白的半張臉,羽睫浸著水,嘴唇仍是蒼白的沒有半分血色。
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他卻還在惦記自己有沒有喝藥。
聖上忌憚姬恂和他兄長,哪怕身在晉凌,自幼身邊也是爾虞我詐,將姬恂一步步養成過分警惕的脾氣。
寧王被親近之人害死後,姬恂更是什麼人都不信,只覺得世人皮囊下,皆是令人厭惡的私心、算計。
姬恂從不相信有人會表里如一,再純澈的人也有陰暗的一面。
楚召淮自幼被楚家、白家磋磨,就算性子開朗,能逢人便帶著笑,輕而易舉諒解其他人,心中應當也留有一絲深埋著的怨恨。
可姬恂錯了。
命運不公,血親冷待,楚召淮不怨不恨,善待旁人,自由而張揚,靠著自己也能跌跌撞撞地長大。
明明身軀比誰都孱弱,卻好似這些年的風吹雨打將他的秉性磨鍊得……
幾乎帶著佛性。
姬恂將人抱在懷中,近乎有種瀆神的罪惡。
天邊明月被他拽入水中,囚禁在一汪死寂的水潭不得自由,如今還被一群水黽肆意踐踏出破碎的漣漪。
姬恂緩緩收緊手臂,聲音輕得像是怕嚇到他:「白院使說你要靜養,護國寺是個好去處,幽靜偏僻,佛祖菩薩也能庇護你身體康健。」
楚召淮神思不屬,累得恨不得倒頭就睡,聞言卻虛弱笑了。
姬恂問:「笑什麼?」
「笑王爺。」楚召淮道,「你明明不信神佛的。」
姬恂笑了。
……白鶴知也笑了,牙齒幾乎咬碎了:「王爺好雅興。」
姬恂:「……」
濃烈的藥香飄來,姬恂面色沒有絲毫變化,輕輕將楚召淮扶著半擁在懷中,臉皮極厚好像沒注視到白鶴知的怒瞪,彬彬有禮地伸手接過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