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翊點點頭,等到馬車動起來才將車簾放下。
四下無人,世子強作的笑容緩緩消失,呆呆愣愣注視著虛空許久,忽然兩行淚落了下來。
璟王世子本該前去撲鹿台扶靈回京,但撲鹿台如今全是宮中的人,姬恂死的不明不白,暗衛自然不肯讓姬翊前去涉險。
姬翊一整日都渾渾噩噩的,盛著馬車回到璟王府後已是晚上。
趙伯臉色煞白地前來迎接,引著他到了王府正廳,燈火通明間,遠遠瞧見一口棺。
姬翊雙膝一軟,險些直接跪下去。
趙伯眼圈紅透,扶著姬翊往前走去。
姬翊強撐著上前,哆嗦著手扶住棺木邊緣,呆呆往裡看。
一具蒙著白布的屍身躺在狹窄棺材中,看不清楚面容,只隱約瞧見理好的發間綁著一條紫色髮帶。
那是楚召淮戴過的。
姬翊眼眸瞪大,茫然道:「是……是我爹嗎?」
趙伯老淚縱橫,低聲道:「太醫院的太醫已全都驗過一遍,確認是王爺……」
姬翊渾身癱軟,扶著棺木緩緩癱坐在地上,在眼中蓄滿的淚水隨著搖晃的動作終於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砸了下來。
燈火通明,棺木旁側。
少年單薄身軀顫抖,忽然伏地縱聲大哭。
***
轟隆隆——
春雷轟然炸起,大雨淅淅瀝瀝砸下。
京中大公主府點著燭火,姬抄秋穿著紅衣看著數百燭火幽幽燃著,微微側頭,「哦?」了聲,冷淡道:「確認是他?」
親衛單膝跪在她腳邊,頷首道:「正是。」
姬抄秋注視著火苗,羽睫微微一眨,兩行淚從素白面容滑落。
「皇叔……」
親衛垂著頭沒敢看。
「可憐。」姬抄秋面上沒什麼表情,冷艷清貴,一舉一動皆是雍容,她垂著淚,語調卻漫不經心,「……又無趣。」
竟這般輕易便被火藥炸死了。
「殿下,此事怕有異樣。」親衛道,「早在三月前撲鹿台火藥便已布下,雖籌謀得當,但璟王聰慧過人,在探查撲鹿台時也許會發現端倪,不該如此粗心大意,且……還是為救太子才這般慘死。」
無數太醫都查過那具屍身,連姬抄秋也看過,必然是姬恂無疑。
姬抄秋伸手撫去臉上的淚,眸光淡淡道:「他想順水推舟害死姬竤那蠢貨,沒想到自己卻折了進去。本宮這個皇叔,生不逢時,時運不濟。」
出生得不合時宜,死得也不應時對景。
一股風從窗戶刮來,將燭火吹得胡亂搖晃。
姬抄秋艶美的臉上隨著光的影子不住變換著,她漫不經心倒了杯酒,頷首倒在地上,淚水簌簌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