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着,他在卫生间附近找了个信号好的地方,将电话给林循回拨了回去。
不过响了三声,那边就又传来了林循暴怒的声音:“谢束春,你什么意思?挂我电话?还拿你阿妈当借口?就为了那个男的是吧!”
谢束春握着手机,耳畔被林循的话吵得嗡鸣。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如果他能再自信一点,或许会以为林循这毫无道理的发火,是在吃醋。
可是……吃醋?凭什么?
林循不过才寻了新人,视频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不过就是他自作多情、自欺欺人罢了。
他的声音古井无波,只是平淡地解释:“我阿妈确实在车上。我预约了明天早上带她去春城看眼睛,正好和光应哥顺路,就一起开车上来了。”
“你为什么开他的车!” 林循被他的平静激得更加烦躁,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我家里的车年头久了,走山路不太安全。”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林循的质问接踵而至,“我安排车接你们过去不行吗?啊?”
谢束春在电话这头轻轻叹了口气,他怎么说?
难道要让林循抛下他的新欢,来操心自己家的事吗?他还没那么不识趣,更不想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再平添一道名为招人厌烦的伤痕。
“真的不用。”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诚恳些,“我们邻里邻居的更方便些,而且光应哥也一直挺照顾我家的。”
可他越是客观地陈述光应的好,电话那头的林循似乎就越发气结,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你为什么就不能靠着我?非要跑去欠别人的人情?”
——难道欠你林循的人情,就不用还吗?
这句话几乎要冲口而出,又被谢束春死死咽了回去。他心如擂鼓,甚至阴暗地想,林循是不是在故意点他,提醒他掂量清楚自己的位置和欠下的人情债了。
谢束春的眉头深深蹙起,他真的不明白林循了,只能维持平静地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林循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反问,既不反驳,也不像往常那样示弱或解释。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瞬间有些无措。
他甚至有些慌了。
他生硬地岔开话题:“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打语音为什么打不通?”
谢束春依旧压着心底翻涌的郁结:“刚才一直在开车,山里信号时好时坏的,抱歉没接到你的语音。”
林循如被一盆冷水泼下,瞬间浇灭了心底那点火,可还有那么一丁点的烧着,叫他没法直截了当地偃旗息鼓:“那你这两天在家为什么也不回我消息?还有现在……谢束春,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谢束春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连解释的欲望都不复存在,“家里过年事情多,忙起来就忘了看手机。不好意思。”
“我说了别总和我道歉!” 林循又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实话!”
谢束春听着他急躁的关心追问,忽然觉得有些荒谬的可笑。那句话说得当针对,人在无语到了极致的时候,总能扯出点笑意来的。
林循竟然会……问他怎么了。
呵一一他还能怎么了?
不过是一颗心千疮百孔,碎的不能再碎,还要被那人踩上一脚,问一句“怎么了”。
“阿舅,你好了嘛?”谢香香在外面喊他,“光应叔说咱们不能停太久,不然天黑了山路更不好走。你工作上的事,能不能到车上再说?”
“马上来!”谢束春捂着听筒,扬声应了一句。
他觉得自己应该和林循说清楚的。
只是此时此刻,他不想和林循在那件事上纠缠。
他还要开车,他还要送阿妈去医院看眼睛,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他不想在现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林循……牵动他本就不稳的一颗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口中所有的酸苦都咽下去,尽量让声音没那么颤抖:“我看见那个视频了。”
而后,无论林循说了什么,他都义无反顾地挂断了电话。
他用冷水冲了把脸,刺骨的凉意不禁让他打了个寒颤,也勉强镇定了些。他抬起头,对着镜子,努力调整表情,直到看起来不那么落寞了,才出了卫生间。
回到车上,他坐进副驾驶,又对光应诚恳地道了声歉。
光应满不在乎地发动车子:“没事儿,我眯那一会儿够用了。怎么样,工作上的问题说清楚了?项目没影响吧?”
谢束春摇摇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细节没交代清楚,有点着急,刚已经跟他说了。”
“说明白了?”
谢束春颔首。
怎么说得明白呢?他自己都弄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