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以時日,他必定坐上那個位置。
沈緣閉了閉眸,他氣血虧損過多,能好好地與聞修決說上這麼幾句簡單的話,已經是不易,他壓緊了胸口,將那處的悶氣散去些許,才慢慢道:「……你若執意如此,我不會留情,此事我看在你我是同門的面子上,予你七日時間……七日過後,我會將此事告知師尊。」
「如果我說是因為師兄呢?」
沈緣斷斷續續地喘著氣將那句話說完,最後一個字尾音還沒落地,面前少年緊接上這樣一句不清不楚的話,白衣青年微微愣神:「什麼?」
惡意盤旋纏繞,順著心裡那份愛意紮根的地方,如同曲折藤蔓一般蜿蜒而上,這條綠蔓透過喉嚨,叫聞修決開口時似真似假,他勾了勾唇,抬起眼眸:「師兄,如果我入魔是因為你呢?如果我心裡有執念,該怎麼辦?」
執念?
沈緣蹙眉:「你有何執念?」
聞修決的眸中一片猩紅,他出神地盯著青年潔白如玉的面容,喃喃開口:「我……」
「我喜歡師兄。」
沈緣還未反應過來,又聽他接上另一句,聞修決慢慢靠近他,雙手重新放回他的膝間:「我愛慕師兄,無法自拔……已成執念。」
「什麼?」
聞修決抬起身子,低聲道:「因為師兄,我才變成這副模樣……看著劍決時,上面全是師兄的名字,在林中習劍,眼前是師兄的笑容,我……」
他眼眸痴痴,分辨不清那話里到底有幾分真假,聞修決聲音低啞慢慢敘說,一句話還未盡,「啪」的一聲,他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五道清晰的指印,唇邊泛起點點鮮紅,那段話戛然而止,在這個用盡了力氣的巴掌之下消弭。
沈緣肩膀有些發抖,他厲聲斥道:「聞修決!你該要清醒清醒!裝瘋賣傻逃脫不了罪罰!」
聞修決抹了抹唇角的血:「並非是為了逃脫罪罰……」他慢慢抬起上身,眼睛幾乎已經可以與沈緣平視,這一瞬間聞修決的腦海中划過許多東西,他一併撇去,只微微傾身,將自己唇間一滴血,以親吻的方式,點在了沈緣慘白唇珠之上。
「聞修決!」沈緣怒不可遏,他顫抖著揚起手,卻在空中停頓半晌,然後咬著牙狠狠地揮了下去,接連三個巴掌,聞修決連躲一下的動作都沒有,他喉結輕滾,咽下滿嘴血腥,只抹去唇間的血跡不說話。
「滾出去!」沈緣胸口有些泛疼,但到底比之前輕了許多,這種程度的疼痛,他還尚可以忍受,只是唇珠間那一點血突破了他的底線,即使脾氣再好,也無法容忍。
聞修決點了點頭,依舊不說一句話。
他不聲不響地合上木門,在沈緣的房門外待了一小會兒,然後順著後山小路慢慢走下去,被扇了幾巴掌的側臉微微腫起來,輕微的疼痛並不能叫他心如死灰,可來自沈緣——他心愛的師兄眼裡那抹厭惡,才是讓他精神恍惚,跌入谷底的東西。
兜兜轉轉,原來都是一樣的。
他什麼也改變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