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咔嚓一聲斷裂,秦晝那隻骨節紅腫的手忍不住發抖,話筒里男人無甚波瀾的聲音隔著一條電話線傳過來,像是一場無形的海嘯迎面壓到頭頂。
「不要吵,他在睡。」
付灼回身看了眼在床上睡得亂七八糟的沈緣, 少年的身體斜著占據了整個床, 凌亂的頭髮遮住眼睛, 從被子邊上漏出的一點白皙膝蓋上尚還殘留著昨夜瘋狂過後的靡靡紅痕, 手臂壓在臉頰處側躺著, 嘴唇微張, 像一隻小貓玩偶。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對著那邊道:「既然是小圓的社交關係, 我不會亂動, 只是警告你離他遠點, 僅此而已。」
「這個要求, 不過分。」
這個敷衍的回答對秦晝來說顯然是一種侮辱, 秦二太子還從來沒被人這麼警告過, 哪怕是他和家裡鬧得最不可開交的那段時間, 整個京都也從來沒人敢給他個不好的臉色,他忍不住揚高了聲音:「你這是在威脅我?」
「你憑什麼?你知道我是誰嗎?!」
付灼道:「沒興趣。」
與暴怒的秦二太子相比,付灼的聲線沉穩有力,他似乎只把這件事當做生活中極其微小可以忽略不計的那麼一部分,就像是看見了溝壑邊上即將要被衝下去的垃圾塑膠袋,他可以撿起來扔到垃圾桶,當然也可以置之不理。
一年前那個冬夜寒風呼嘯,霜雪過野,冷得叫人難以開口說話,連骨頭都凍在一起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少年縮在他懷裡的那一刻,付灼的心門被一隻手咚咚敲開,陣陣熱意湧上心頭,終於成為冬夜裡唯一的光亮。
養一個孩子很難,但養一個成年人或許要好上那麼一些,他用恐嚇的話威脅懷裡的少年,想要藉此叫他避而遠之,這一招很好用,付灼用同樣的方法驅趕走了身邊所有的朋友家人,終於落得個孤身隻影,可自認為有效的方法換來的卻是少年更加肆無忌憚的親近。
一碗幾乎沒有添加任何佐料的小米粥,被少年垂著眼睛喝了個乾淨,他從椅子上跳下去想要去洗碗,付灼將那隻空碗拿到自己的面前攔住了他的動作。
「你跟著我,就只能吃這樣的東西。」
少年乖巧地點頭:「好。」
他聲音輕輕的:「給我飯吃就好了。」
那一刻付灼有些後悔,他是個物慾性極低的人,從來沒有什麼特別偏好的東西,日常兩點一線,做飯全憑心意,看著少年這麼瘦弱孤苦,他也只是像往常一般煮了一碗白粥。
只是一碗白粥而已。
可他這麼瘦……
付灼默不作聲地起身去給他做菜,少年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邊想要給他打下手,卻有些手足無措地差點兒將碗打碎,付灼及時接住那隻即將墜地的碗,這才發現他的兩隻手似乎一直在發抖。
「冷?」
沈緣搖了搖頭沒作聲,卻在吃那塊沾了辣味的魚肉時咳出了血,整個下巴上沾滿了鮮紅血跡,那個時候少年方才告訴他:「我生病了。」
他低著頭輕聲說:「我去找工作,別人不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