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就忘了要追究他方才摔倒的事情。
於是這一靜之下,就聽見後頭坑洞裡傳來低低的抽泣聲。
於是她停下了步子,一個一百八十度轉彎。
江憑闌走回到坑邊,打著打火機,看著底下狼狽得一身白衣成了灰衣的人嘆了一聲:「逞什麼能?」
商陸低頭抿了抿唇道:「我不是逞能,是男女授受不親。」
江憑闌一拍腦袋:「哎呀,忘了這茬,這可是你們古代人的忌諱。」
微生玦回頭時看見的正是這一幕,他看見她立在那裡,微弱的火光隱約照見她的身姿,一個稍稍傾身的動作。
他雖年紀尚小,卻勝在身份尊貴,因而也算閱人無數,其中自然不乏有些美人,且多是名門望族,玉葉金柯。若說在見到她們時心中毫無所感,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她們美,他也僅僅只是覺得她們美,如此罷了。就像行過一處水橋,看見碧波里倒映的桃花枝,那般楚楚模樣,看過,也便真的過了,不會於心底留下什麼痕跡。
然而此刻立於林中的女子,卻令他十七年來第一次覺得移不開眼。看見這個女子時,第一眼注意到的並非她的面容,而是她的輪廓。他方才戲說她「曲線玲瓏」,眼下卻發現這個詞遠遠不及形容她。那輪廓是一捧極其秀致的曲線,流暢而靈動,難得的是拿捏妥當,當蜿蜒處蜿蜒,當收束處收束,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他有一瞬覺得興許是因她這身奇怪的衣裳如此緊密地貼合於身所致,然而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衣裳穿在別人身上一定不如她穿著好看。
按說這般身形姿態在男子眼中應是極為誘人的,但在這個念頭來臨之前,她渾身上下透出的那股乾淨與灑脫的氣息,還有或傾身或揚手或仰頭時的舉止,又令人覺著舒心,而這份舒心不容沾上那個污穢的念頭,否則便是褻瀆。
這輪廓讓人自然而然地想要看清楚她的面容,微生玦此時便是這樣的心情,不敢走近,怕驚擾了這一份心境,卻又忍不住要走近,仔細看看火光下她的臉。
然而走與不走豈是容他決定的?就那麼一瞬過後,他被小個子一把拖了過去。
他似乎輕輕地嘆了一聲,這涼薄的人質命運啊。
剛走兩步,忽見江憑闌一個縱身跳入了深坑,大小個子似乎早已習慣自家小姐這般作風,倒是微生玦愣了愣,走近一看,便見她屈身蹲在泥地里乾脆利落地脫掉了仙人的鞋子,手抓著商陸腳踝摸索了一陣,然後手指一扣,輕輕一抬,往回一收,三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咔嗒」一下,伴隨著商陸的低呼。
「好了。」她站起來,拍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樣,「自己把鞋穿了。」
商陸有些愣愣地仰頭看她,嘗試著去穿鞋子,這才發現腳踝處雖仍有些不適,但方才的劇痛之感已經全然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