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近乎崩潰地一步步往後退去,卻看見更多:崇明殿裡,被迫在將士身下承歡的衣不蔽體的妃子,不堪受辱拔劍自刎的公主,懦弱哭喊求饒的皇子;皇城廣場之上,兩軍相交,刀光劍影間血流如注,痛斥與哀嚎,吶喊與絕望。
風裡似夾雜著血腥氣和兵甲的鐵鏽氣,還有□□溢出的難聞的□□,她越覺窒息便越是不得不大口呼吸,越是大口呼吸便越覺窒息。看到的、嗅到的、聽到的,所有一切真實得如同親歷。
畫面盪了一圈又一圈。
天旋地轉,沙飛石走,雷鳴電閃,風馳雨瀉,一層又一層將人緊緊包裹。王朝傾覆,帝國崩塌,竟是如此慘烈冰涼。她以後來人與局外人的身份親眼目睹,恍若聽見腳下亡靈們的痛哭,那樣巨大的哀慟將她生生擊垮。
「不要……不要讓我看見……為什麼要讓我看見?」素來沉著、鎮定、果敢的人終於在這般不可思議的事面前失去了理智,嘴裡不停喃喃著這幾句,抱著腦袋不停後退。
「公子,她這是?」遠處宮牆上,夕霧看著底下人奇怪的動作,忍不住問出聲。
喻南一直盯著江憑闌,顯然也看出什麼不對勁,手掌按在壁沿便要自宮牆落下,卻在這動作做到一半時驀然停住。
他看見了微生玦。
「憑闌!」
江憑闌被這一聲大喊驚得回過神來,眼前的畫面一剎消失不見,她木然看著一抹天青色的影子自宮門外疾奔而來,竟一時有些想不起他是誰。
微生玦快得幾乎不能被常人的眼睛捕捉,百丈距離不過咫尺,他眨眼便到江憑闌面前,剛要開口卻怔了怔。眼前的女子髮絲凌亂,雙眼通紅,神情木訥,似乎在看他,又似乎根本沒看到他。
這不是江憑闌,不該是江憑闌。他記憶里的那個女子,永遠鮮艷,永遠張揚,永遠冷靜,永遠擁有讓人哭笑不得的本事。
他怔了一瞬便回神,小心替她理了理鬢髮,扶著她的肩輕聲道:「憑闌,我是微生啊。」
「微生?」她看向他的眼睛,眼神一點點聚焦,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怎麼了憑闌?」他蹙起眉,滿眼都是心疼,哄小孩似的問她,「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好嗎?」
她神智尚有些不清楚,似乎要將他的話在腦子裡過個幾遍才能明白,微生玦也很有耐心,並不急著催促,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的眼睛。良久後她終於聽明白他的意思,卻沒有答,反問道:「你怎麼來了?全城都在誘捕你,這裡現在很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