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南沒有去看她奔走的背影,只垂眼望著自己的手背,她剛才拍過的那個位置,半晌後自失一笑。這一笑,淡淡遺憾與自嘲。
得見她躊躇猶豫,內心裡竟覺歡喜。
可是皇甫弋南啊,你沒有資格歡喜。
……
「微生!」江憑闌一路疾奔,明明不過十來丈的距離卻像跑了一個世紀,不知是腿軟還是內心太過焦急,看見微生玦的剎那居然整個人脫了力,身子一歪栽倒了下去。
她低呼一聲,並不是為自己要栽個「狗吃屎」心驚,而是這一栽正要栽在微生玦身上,他看起來半死不活的樣子,再被她這麼一撞,會不會死啊?
這念頭剛轉過,江憑闌忽然感覺整個人一輕又一沉,「砰」一聲,身下胸膛緊實又柔軟,還微微帶些彈性。
那個半死不活的人擁住了她。
還有力氣擁住她?
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個翻身就要爬起,卻聽他在耳邊低啞道:「好累……別動,讓我瞧瞧是不是真的。」
她一頓,聽出微生玦講話時不大穩的氣息,感覺到他覆在自己後背的手掌心涼得可怕。
他是熠熠如日光般皓亮的人,卻在剛才歷經一場生死搏命,膽戰至手腳冰涼。
他天不怕地不怕,千軍萬馬當前不過彈指一笑,卻在看見她墜落的剎那,第一次明白什麼叫恐懼,甚至在見到死裡逃生的她時生怕自己活在夢裡。
她忽然就不動了,在心裡狠狠罵自己:江憑闌你矯情個什麼勁?人家都這樣了,被抱一下會少塊肉嗎?
柳瓷站在一旁,目不斜視,兩手叉腰,用自己的身軀將趴在地上摟摟抱抱的兩個人擋死。
在她身後不遠處,柳暗正為了白日裡壞了主子的好事將功折罪,死死攔住要朝這邊奔來的微生瓊。
她作為一名合格的「賢內助」,必須做好前線工作。
微生玦擁著江憑闌,手掌摩挲著她的後背,似乎想感知她的溫度,他一路摸索,滑到她因方才變故而散亂的長髮,再滑到她沾了泥濘的臉頰,又滑到她的脖頸。
過分了啊,這豆腐吃得過分了啊!
江憑闌剛要怒而爬起,突然聽見他聲音喑啞地問:「疼嗎?」
她又覺得動不了了,愣了半晌才明白過來,他是在問自己剛才被黑衣人掐得疼不疼,她立刻搖頭,「哪能啊?」這一出口才發現自己聲音也沙啞得厲害,說不疼好像也沒人會信,於是清了清嗓道,「也就……那樣吧。回頭你讓微生瓊那丫頭對我客氣點,我就原諒她。」
「要客氣的。」微生玦低低笑,聲音卻仍有些虛弱,「未來嫂嫂呢,怎麼能不客氣?」
江憑闌白他一眼就要爬起來,卻又被他重新摁了回去,「五臟六腑都震碎了,你多給我抱會,興許能好。」
她一臉「你得寸進尺不知好歹」的表情,偏頭責道:「微生玦,你剛才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