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之上孤舟一葉,暗潮洶湧風雲詭譎,他在其中,十七年來不得救贖。
江憑闌心底五味陳雜,忽見皇甫弋南的嘴動了動,似乎說了句什麼話,她立即俯下身去聽。
「母妃……母妃……」
她心頭猛然一震,為這至死堅毅的男子此刻無助低語喊著的人。甫京來的密信里說,十七年前,將門喻家一朝沒落,二十芳華的喻妃被遷入冷宮,此後無人問及,生死不知。
「母妃……我不走……殺……殺了他……」
「夫人,」商陸急急看向江憑闌,「家主似乎又燒著了。」
「冰塊呢?」她朝商陸一伸手,隨即從遞來的木桶里抓過一大把冰塊,包裹在棉紗里去替皇甫弋南冷敷。
「夫人,還是我來吧,您這手受得住嗎?」
「廢什麼話。」
「話」字剛落,外頭「吁」一聲響,馬車被一股強大的衝勁逼得倏爾飛起,卻又在半空中被人大力一拽,生生停下。
江憑闌一掀車簾,剛要罵出聲,忽然愣了愣。
車外,穿一身破麻衣,蓬頭垢面看上去三個月沒洗澡了的人仰頭倒了口酒喝,一指江憑闌,「丫頭,你耍我?」說罷掉頭就走。
江憑闌一個閃身衝出去,生怕他跟上回在地牢時候一樣風似的跑了,卻不想他這回做的是個假動作,她衝出去,直接「砰」一聲撞到了他的後背。
「嘶……」她捂著鼻子,疼得齜牙咧嘴,「大叔,您這背是金剛石做的吧?」
狂藥仰頭大笑,轉過身來,「該。我狂藥也是你這黃毛丫頭想耍便耍得的人?我翻了十八座山,淌了二十一條河,火急火燎趕來救你,結果你這要死了的人,怎得活得比我還好?」
「大叔,您別看我生龍活虎的樣子,我得的啊,是心病。」她說罷正色,斂眉,把手捂在心臟位置,「我發誓,我真是請您來救人的,而且是一屍兩命。」
狂藥瞥她一眼,「丫頭懷上了?」
她「呃」一聲,「那倒不是,只是我夫君快死了,他要死了,我也不活了,一屍兩命。」
他顯然一副不信的樣子,掉頭就走,「什麼夫君,就是太上老君我也不救。」
「前輩您等等!」她追上去,「您進馬車裡頭看一眼,你們武林中人不都喜歡研究那些個奇招怪式?您去瞧瞧他的傷勢,指不定就勾著了您的興趣呢?您要是感興趣,隨您開膛破肚怎麼研究都成。」
身後趕車的少年突然打了個寒噤。
「當真?」狂藥瞥她一眼,「要不夠有意思,我立馬走人。」
「保證有意思。」她半拖半拽把狂藥拉到馬車邊,掀開車簾將商陸趕了出來。
「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將信物留與你,這要是以後你七大嬸八大姑九大姨什麼的要死了,我可不得被你折騰死。丫頭,你要是敢騙……」絮絮叨叨說著的人驀然停下,死死盯住了皇甫弋南的臉,半晌沒有動。
江憑闌也愣了愣,一面將皇甫弋南額上擱著的棉紗取下,一面試探道:「前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