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帝心中激越之情仍難抑,伸出手去撫皇甫弋南眉眼,蒼老枯瘦的指骨微微顫抖,「朕的弋南,該是二十一了吧?成年時朕不在你身邊,可有人替朕為你行冠禮?」
他默了默,隨即搖頭。
神武帝滿眼心疼,「宴畢,朕立即命人去安排,過幾日便替你補上這冠禮。」
「兒臣謝過父皇。」
神武帝含笑拍了拍他的手,轉頭道:「天福,將朕擱在床頭的那捲聖旨取來。」
侍應在旁的公公聞言臉色微微一變,應聲匆匆離開,眾人心裡都隨著他離去的背影「咯噔」一下,似有不好的預感,倒是皇甫弋南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樣。
父子倆繼續面對面站著拉家常,過一會天福回來,悄悄使了個眼色給神武帝。
他含笑點頭一伸手道:「宣吧。」
天福捧著聖旨清了清嗓,眾人顧不得面面相覷,立即俯身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聖仁廣運,凡天覆地載,莫不尊親;帝命溥將,暨海隅日出,罔不率俾……」
江憑闌悄悄斜眼向上,聖旨卷宗發黃,看起來似乎是多年前便擬好了的。
「皇九子,皇甫弋南,俊秀篤學,穎才具備,醇謹夙稱,恪勤益懋。孝行成於天性,子道無虧;清操矢於生平,躬行不怠;念樞機之縝密,睹儀度之從容。授以冊寶,封爾為輔國永寧親王,永襲勿替。」
滿堂寂寂,不知是誰沒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惹得人人心裡都是一陣驚顫。
這可當真是一卷要命的聖旨啊。舉世皆知,當今聖上專權,繼位三年便廢左、右二相,令六部直轄,後雖立太子,卻始終不將朝政大權交於其手,四皇子、六皇子皆為英傑,可也無一人被封親王。
「賜號『寧』,賜字『退之』,賜居『永寧宮』,改稱『寧王府』,欽此——!」
眾人心裡又是一陣唏噓。「弋南」二字鋒芒太過,恐折天壽,一個「退」字,暗含了「忍」與「讓」的意思,兩者中和,倒顯得陛下用心良苦。
聖旨宣讀完畢,皇甫弋南默了默。恩寵榮盛,他這默然也實屬正常,眾人自然不會覺著有什麼不對,江憑闌卻從後方悄悄抬眼,清晰地看見他唇角那抹譏笑。
她也笑,笑得冷靜而諷刺。據她所知,當今朝中沒有親王,這是神武帝登基二十一年來冊封的第一人。欲要令其亡,必先欲其狂,在神武帝多年專政與牽制的刻意引導下,皇甫王朝的奪嫡之爭更勝過微生,光是幾位皇子之間相互撕咬,便足夠令人應付得焦頭爛額。況且,她若沒記錯的話,神武帝的老爹,也就是先皇,當初正是先被冊封了親王后被改立為太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