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能看見,正如微生皇宮裡,她親眼看見惠文帝身受五馬分屍之刑,這對於深信現代科學的她來說簡直不可思議,堪稱奇蹟。
她經歷過一次,因此不再像上回那樣亂了陣腳,儘可能不動聲色地站著,不想被皇甫弋南看出任何異常。
女子一日日駐足窗前,一日日等,等到後來已無心梳妝,穿著白色裡衣,披散著長發,臉上總掛著詭異的笑容,看起來有些瘮人,卻瘮得人心間微微的疼。
畫面一轉,矮房裡進來幾個侍衛,一路說著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
江憑闌仿佛預感到什麼,心中一驚,暗暗攥緊了拳頭。
「嘿,我先,你們外頭等著。」
「今個兒玩點新鮮的,兄弟們一塊上吧!」
「滾你丫的,大爺我要先來!」
「哈哈哈哈……瞧你這猴急樣!」
她呼吸一緊,驀然朝後退了一步,看見當先一個侍衛熟門熟路進來,大笑著推倒駐立窗前的女子,「來來,給大爺好好睡一睡!」
江憑闌猛地閉上了眼睛。
眼睛閉上,耳朵卻還能聽到。聽到衣物被粗暴地扯開撕碎,聽到女子悽厲的哭聲,聽到男子滿足的低吟與長嘆。
她再無法強裝鎮定,搖著頭喃喃,「夠了……夠了!」
皇甫弋南早在最初便發現她的異常,此刻正蹙著眉回頭看她,一隻手懸在半空,似乎想去推醒她,卻又猶豫僵持著沒有繼續。
那聲響明明不大,聽在江憑闌耳里卻清晰得像一個雷重重打在頭頂。她死命捂住耳朵不住喃喃,忘了這裡是不得喧譁的深宮禁地,忘了身旁還有皇甫弋南,也忘了她其實完全可以轉頭跑出去。
長樂宮裡,那張斑駁不堪的臉晃在她的腦海,即便閉著眼也能看見。
難怪,難怪喻妃會怕光,難怪她一聽見「睡」這個字就落荒而逃,難怪一首候人歌在她嘴裡反覆吟唱,難怪那愛花愛淡藍愛素裙的姑娘,被歲月蹉跎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她緊閉雙眼,不自知地落下淚來。
皇甫弋南微微一怔,懸在半空的手也跟著落了下去,輕按在她肩頭,「憑闌?」
她似有一剎什麼也聽不見,又有一剎腦中嗡嗡作響,不知過了多久,耳朵里那些雜亂的聲音一點點遠去,留了誰在寂寂黑夜裡一聲又一聲輕柔低喚。
憑闌,憑闌。
江憑闌木然半晌後睜開眼來,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蹲到了地上,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眼睛是濕的,連帶臉頰也微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