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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憑闌也想帶著他離開甫京一走了之,去尋找回家的路,可以她現下之能,不可能與一國帝王抗衡。她因此必須留下來,留下來,為了有朝一日能離開。

而微生意圖從收束西厥入手,那復國之路又何其艱難?他已不是紈絝風流隨性而為的微生三皇子,與她一樣,甚至比她更難。

他與她,所謂歸期,從來就看不見盡頭。

不然,比起這步步驚心的甫京,她倒也很想去高原看看的。

她從床上下來,翻箱倒櫃找了筆墨,在桌案上鋪開三張信紙。墨是作畫用的,她選了紅色,在信上做起批註來。

忽然聽見一個聲音:「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何老會來看母妃,你替我招呼他老人家。」皇甫弋南這一句語氣淡淡,沒使內力,她停了筆回頭看一眼,這牆真是一點隔音效果也沒有啊。

她有些狡黠地笑笑,「殿下怎得這麼晚還不睡?」

皇甫弋南連說起玩笑話來也是一本正經,「沒有王妃侍寢,本王有些不大習慣。」

她嗤笑他一句「不要臉」,埋頭繼續寫字不理他。

半晌後,「憑闌。」

她又停了筆,偏頭去望琉璃牆,看到他平平躺著,沒有起伏沒有波瀾,像根本沒有在呼吸。

「為官吧。」

她默了默沒有說話,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你知道躲不過,且寧王妃的身份護佑不了你,也不能讓你做自己想做的事。為官吧,爬上去,哪怕是踩著我。」

江憑闌笑了笑,「朝中派系如此複雜,你又如何確定,待我爬了上去仍會與你站到一起?」

良久後,皇甫弋南淡淡道:「無妨。」

她不大清楚他這個「無妨」是指她威脅不到他,還是即便威脅到也並無所謂,過了一會道:「你應該很清楚,我不會為皇甫做事,你也好,神武帝也好,對我來說,本質上是沒有區別的。我不屬於任何一個王朝,但如果要我選擇,我願意幫微生對付皇甫。皇甫弋南你……從我遇見你第一天起,我們就是敵人,你擒我,而我要逃。我們同生共死不過是為合作,連夫妻身份也是交易。你將我當作與神武帝抗衡的籌碼,而我依附於你,所以你救我來我救你,我們各得其利。」

皇甫弋南似乎默了默,「是。」

「或許……」她頓了頓,將尾音拖長,似乎有些猶豫,半晌後自失一笑,再出口時已經不是原來要說的話,「或許你不想與我為敵,我也不想。那麼……你奪嫡,而我為了生存爬上去,直到我們必須為敵的那一日。」

這話的意思,皇甫弋南再明白不過。他要奪嫡,而她要生存,要助微生玦復國,在最初,他們的路是重合的,而一旦他得到了皇位,便絕不會允許微生玦活著,也不會再縱容她幫他,那條岔路必須存在,無法繞開。

他良久沒有出聲,直到江憑闌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才聽他嘆出長長的一聲,「睡吧,憑闌。」

她提起的筆懸而不落,半晌後綻下好大一個墨點,紅色墨跡綴成鋒銳的花,艷艷如忘川冥河岸盛開的曼珠沙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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