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時分,太陽尚未落下,金燦燦的日頭照進窄道里,刺得人一陣眼暈。面容清俊的男子一張臉白得厲害,從最初被威脅的恐懼,到滿腔幾欲玉石俱焚的剛烈氣性,再到聽見那一句「不留活口」時大腦一片空白如遭雷劈,最後是十萬分的疑惑不解與憤懣。
「他們為什麼要殺我……劉家與我呂家素來交好,就前幾月,前幾月劉老爺還說要將女兒許配給我!」呂仲永眼眶通紅幾欲噴火,「等等……既然他們與我撕破了臉,那該如何與我家中人交代?」他忽然渾身顫抖,掰著江憑闌的雙肩死命地搖,什麼男女之妨都忘了,「我的家人是不是有危險?他們是不是也要去殺我爹我娘我妹妹?」
江憑闌被晃得發暈,卻念在他一個不諳世事的貴公子初逢變故情有可原,沒有去推他,倒是皇甫弋南皺了皺眉將她往自己身後拉了拉,「呂公子,嶺北十三府,當數令尊治下河下府最為繁榮,下轄縣數目最多,以令尊在任十餘年的經驗,豈會輕易著了小人之道?倒是你,獨自出門在外該謹慎些才是,日後若再遇著方才的情境,別再如此魯莽。你若實在放心不下,待我回到甫京便以書信知會令尊大人,令其做好防備。」
呂仲永聽得一愣一愣的,後知後覺地發現牛小弟和牛小妹一口老土的鄉音都不見了,而這二人無論是從臨敵時的應變還是才智、氣度、身手來看都絕非庸人。他雖自小痴迷醫術,與世代為官的家族格格不入,但畢竟生長在那樣一個環境裡,要說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也是不可能的。
他立馬後撤一步,曲膝跪下,拱了拱手,剛要說話就被江憑闌踹了一腳。
「哎喲,牛小妹你……」
「男兒膝下有黃金,就算是救了你性命,你要認我們做再生父母,那也得看我答不答應不是?我可生不出你這麼蠢的兒子。」
他臉一紅,「那也是,牛小妹你還小,確實生不出我這樣的。我……我不是認爹認娘,我這輩子只有我爹一個爹,我娘一個娘,我就是想謝謝二位救命之恩,不知該如何報答二位。」
「舉手之勞舉手之勞,最煩你這樣矯情的,下回再不救了。」江憑闌不耐煩地揮揮手,「走吧走吧,這裡離甫京已經不遠,你就是跑也能在天黑前跑到了。那些人不過是會些三流功夫的家丁,眼下一股腦全往下游追去了,除非你實在運氣不好,否則鐵定不會再遇上。」
呂仲永原本還很認真地點著頭,聽見這最後一句忽然「啊」了一聲,「小的時候,我爹找算命先生給我算過運數,說我這一生仕途坎坷,時運不濟,尤其二十三歲時要遭逢一劫難,我可能……我可能真是運氣不太好!」
江憑闌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皇甫弋南,迅速意會了他的意思,「你運氣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倆雖然不是江洋大盜,卻也是那種……那種因為長得太美太帥所以仇家很多的人,你跟著我們只會更倒霉的。」
「我呂仲永豈是貪生怕死之人?二位是我的大恩人,方才是我不曉得,眼下曉得了二位將要遇到危險,我怎還能安生離去?」
皇甫弋南終於不願再同他廢話了,「恐怕呂公子跟著我們,只會令我們更危險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