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了,聽話。」他仍舊笑得虛弱,「這張臉太醜,拔針又很疼,我受不住的。」
江憑闌第一次聽皇甫弋南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略帶懇求,又有些孩子氣,跟撒嬌似的。她只覺得無法拒絕,抬手就去掀易容,可手指觸及面具之時卻忽然無端痙攣了一下,她停下動作,「等給你拔完針再摘。」
「那我就暈過去了。」
「那就等你醒來再摘。」
他默了默,最終道:「憑闌,如果沒看這一眼,我會醒不來的。」
她忽然仰頭吸了吸鼻子。
有些話是不能說破的,一路走來,他們習慣隔著層紗面對彼此,儘管能朦朦朧朧看見對方眼底灼灼之意,卻無人敢將這層紗揭開。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倘若揭開了,她如何能一心一意搞垮皇甫,如何能帶著江世遷走得安生,又如何能面對於自己有大恩的微生玦?更何況,她一直明白,他心思很深,顧慮很重,他對她,沒有一刻全心全意的坦誠。
所以他們總是將違心之言掛在嘴邊,就像此刻,他不能說自己是怕醒不來所以才想看她最後一眼,她也不能說只要他肯醒來就讓他看個夠看一輩子。
默了半晌,她還是在皇甫弋南平靜卻執拗的眼神里摘了易容,然後咬著牙瞪他,「這下夠美了吧?」
呂仲永一屁股栽到地上,盯著她的臉搶答,「夠夠夠……夠了!」
皇甫弋南根本懶得看他,目光從眼前人的眉落到她的眼,落到她的鼻尖,再落到她的唇,那目光分明很輕,卻因實在太細緻,令人如被刀子鐫刻,半晌他笑了笑,「嗯,夠了。」
夠了,即便他醒不來,這一眼也夠了。
江憑闌從不知道有人的目光能那麼灼熱,熱到她直想一腳踹掉那堆用以趨避猛獸的柴火,她挽起袖子,罵罵咧咧,「大男人婆婆媽媽,不就拔個針,還跟董存瑞炸碉堡似的。」說罷塞了一團棉紗到皇甫弋南嘴裡,又示意呂仲永扶好他,提著剪子一頭扎了上去。
☆、以命相護
她提著剪子一頭扎了過去,從呂仲永的角度看,她眼神凌厲,起手穩健,落刀果決,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躊躇。剪子夾住金針那一瞬,她想也不想大力一拔,與此同時皇甫弋南難忍地悶哼一聲,饒是那般堅毅之人也沒能撐得住,直直暈了過去。
江憑闌借著剪子將金針碾入泥地里,看了一眼刀刃處的缺口。刀刃觸針不過短短几個數的時間,已經被腐蝕出一道很深的裂痕,這是真正鐵打的剪子,都熬不過金針的毒辣,何況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血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