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玦緩緩擱下手,扯了一把韁繩似乎要撥轉馬頭,動作做到一半卻又停住,重新看向了江憑闌。
江憑闌眼見著他不肯走,又擔心尚原軍營里那些不安分的高層將領前來請戰,要求與大順打一場,只得高聲喊:「久聞衛元帥大名,今日一見果真風流倜儻,一表人才!」說完就在心裡默念:都誇你帥了,能不能走了?
微生玦聞言朗聲一笑,「謬讚謬讚!在下也曾聽聞,你皇甫軍中多儀表堂堂之將才,今日一見才知名不虛傳!」
她翻一個白眼,繼續軟磨硬泡,「衛元帥,您站了一宿不累?天亮了,該回去吃早食了。」說完又在心裡默念:都關心你肚子餓不餓了,能不能走了?
微生玦摸了摸肚子,「閣下所言是極!來日吃飽了,再與你皇甫好好戰上一戰!眾將士聽令,即刻撤軍!」
他說罷便撥轉馬頭,心情很好地走了,一年多不見,憑闌真是越發會說話了,他很滿意。
皇甫騎兵愣愣望著駐紮了大半夜的一萬兵馬灰溜溜撤退的身影,都有些瞠目。
事後,有人將當日大順衛元帥與寧王妃的對話做了個記錄,並廣招軍中謀士參與探討,誓要分析出,寧王妃是如何以短短兩句話斥退大順鐵蹄的,這一言一語間又究竟隱藏了怎樣的智慧。
他們不知道的是,那位令敵軍望而生畏聞風喪膽的少年元帥在打馬離開後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番筋骨,苦著臉對身旁人感慨道:「帶了一萬小弟,苦苦等了大半夜,這丫頭如今排場可真大,看一眼都不容易,哎!」
☆、鋪路
江憑闌的真實身份不出一炷香便傳遍了整個尚原軍營,其三言兩語斥退大順軍隊的佳話一時間也為眾人嘖嘖稱奇。
然而眾星捧月里的那個「月」卻似乎絲毫不為所動,自城郊策馬回營臉色便陰沉得可怕。前些日子始終低調處事的江副將忽然召集了所有高層將領議事,一眾人擠在一頂小小的營帳里,眼觀鼻鼻觀心,嚇得大氣不敢出。不少人垂著眼暗暗慶幸,幸虧是將對這位後生的不滿悄悄放在了心裡,沒說出來得罪了貴人。
江憑闌不作聲,食指在案几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目光也有一掃沒一掃地掠過面前一張張惶恐的臉,沉默半晌才緩緩道:「諸位將領可知,陛下何故派我出使嶺北?」
人人都在心底悄悄抹一把汗,這等問題,他們這些微末之人如何敢答?答錯了,那是妄自揣測聖意,答對了,就得被懷疑知悉軍情機密。
沒人敢答,江憑闌也根本沒想聽他們的答案,她笑笑,「沒記錯的話,陛下是命我全權負責嶺北戰事的。」
她將「全權」兩字咬得重了些,在場都是明白人,知道這是上位者下令前先放的一把火,那趙姓副將立即站出來,「末將等自當唯您馬首是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