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風卷著帘子呼呼往裡灌,她拍拍臉強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偏頭望一眼沉浸在雪色里的金碧輝煌的皇甫宮,又彎下腰摸了摸靴子裡藏著的槍。
雖說是宮闈禁地,可以她雙重身份的特殊性,一般是不會被要求搜身的。匕首自然帶不得,可這槍古代人不認識,就算被發現也有個說辭,她便順手捎上了。
冬至前後天日很短,江憑闌下馬車時天已黑了,她跟著公公一路往燭影幢幢的金鑾殿走,入殿後又穿堂過廊往內閣去。
內閣燈火通明,神武帝似乎正在批閱奏摺,聽見響動抬起頭,見是江憑闌便笑了笑,看起來頗為和藹的樣子。
江憑闌中規中矩行官禮,「微臣參見陛下。」
老皇帝將奏摺擱到邊上,含笑道:「江大人,朕尋你來,是想與你商討院選之事。朕年紀大了,都快將這事給忘了,今日未時忽然記起,這才匆匆召你入宮,還望你莫怪罪朕。」
她在心底「呵呵」一笑,心道您這精明人還能有忘了的事,面上卻仍舊不動聲色,「微臣不敢,陛下體恤為民,日夜操勞,應保重龍體才是。」
「這一年嶺北與西南頻頻生亂,朕對養賢書院確實疏忽了,也不曉得現如今學生們成不成氣候,你給朕講講吧。」
江憑闌愣了愣,不大明白如此口對口憑空該如何講,學生們的「檔案」她倒是記得清楚,可總不能被神武帝知道她早就背好了吧?
她只得答:「陛下,事出緊急,微臣尚未來得及準備名冊,書院裡頭倒是有兩份,可要命人去取來?」
神武帝思忖一會,皺了皺眉,看一眼侍應在旁的掌事公公,「此事是朕考慮欠周,天福,你去安排一下。」說罷又看向江憑闌,「還須委屈江大人在朕這裡多等上一會了。」
「陛下言重。」
江憑闌嘴上說著客氣話,心裡卻不安起來。什麼臨時才記起院選事宜,什麼忘了提醒她準備名冊,這種鬼話她是不會信的,老狐狸分明是故意要將她留在宮裡。
這麼說來,難道宮外出了什麼事?
夜漸深,四下寂然,神武帝旁若無人地繼續批閱奏摺。江憑闌被賜了座,坐在下首位置靜靜等著,一面安慰自己,皇甫弋南從來神機妙算,王府守備也森嚴得飛不進一隻蒼蠅,哪怕真有危險他也一定應付得來。退一萬步講,老皇帝就在自己跟前,真要鬧出什麼來,她還有挾持天子的下策。
神武帝始終沒說話,江憑闌也不能比他先開口,只得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從宮裡到養賢書院打一個來回,正常速度是一個時辰,慢也不過再添兩炷香,眼下卻已近一個半時辰。
「這些人辦事真是越來越不妥帖利落,」神武帝拿起最後一本未翻閱的奏摺,蹙著眉說了一個半時辰以來的第一句話,「這都多久了,天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