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憑闌閉上眼平復了一會,沒答她的話,也不知朝著那個方向,忽然淡淡道:「前輩,既然都聽見了,就下來吧。」
她話音剛落,殿門前立即倒懸下來一個人,朗聲笑道:「丫頭,你們大乾打仗倒是厲害,這待客之道卻著實不如何!你這橫樑也太硌人,直睡得我腰板疼!」
江憑闌聞言給柳瓷使了個疑問的眼色,柳瓷見狀立即答:「昨夜你醉得不省人事,是主子抱你下來的。主子替前輩安排了住處,可他非要睡在橫樑上,說那裡舒爽……」
她笑笑,看向倒掛金鉤翻身而下,一面往裡走一面提起酒壺仰頭倒的人,「前輩,看來可不是我們大乾招待不周。」
狂藥也不在意被戳穿,聳了聳肩將酒壺丟過來,「酒沒了!」
江憑闌示意侍從去換酒,一面道:「西厥高原上盛產一種黃金酒,色如琥珀,回味無窮,前輩不想去嘗嘗?」
「不想!」他揮揮手打發。
「那清香醇厚,綿甜爽淨,以聖泉之水釀造而成的青稞酒,您也不感興趣?」
狂藥大喇喇找了把圈椅坐了,聞言滯了滯,再度揮手道:「不感興趣!」
江憑闌沉吟一會,吩咐柳瓷將包括她自己的所有人手撤出了憑欄居,才緩緩道:「不是我說,前輩,這中原的酒想來您也喝得膩歪了,走一趟西厥,喝不完的佳釀,享不盡的金銀,無聊了還能殺殺人放放火,更要緊的是,順帶也可替您家兩個孩子來我大乾當臥底,這買賣,您不稀罕,我都有些心動了。」
「你這丫頭……!」狂藥被說得一噎,沒繼續往下講。
「哦,還不止這些。」她淡淡笑了笑,「二十年前,喻將軍為國戍守邊關,抗擊厥人,卻於一場伏擊戰中不幸落敗,以至功勳覆沒,甚至被有心人設計陷害,以通敵叛國之莫須有的罪名遭受責難,最終致使喻家滿門男丁幾乎被血洗了乾淨。而那個所謂的有心人,正是忌憚喻家太過,幾疑成瘋,意圖斬草除根的神武帝。」
「在那場骯髒的伏擊戰里,喻將軍罹難,可隨兄出征的您卻僥倖活了下來。您在高原的風霜里輾轉奔逃數月,本欲回京復命,只是半道里聽聞了喻家變故,便轉而一走了之,隱姓埋名至今。要說您此舉是否對得起喻家滿門數百冤魂性命,亦或者刀尖舔血十餘年,一心意圖平反冤案的您的外甥與侄子,我不曉得,也沒資格曉得。可我能確信的是,除卻與您師出同門卻最終反目成仇的神武帝,西厥一樣是您的敵人。當年親手砍下您兄長頭顱的人,就是如今的順王,烏舍納。」
狂藥聞言默了良久,幾不可察地嘆了一聲,「丫頭,我都成了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又是戴罪之身,能當如何?那些舊事,交由喻家後輩操心便夠了。」
「是嗎?」她一挑眉,不置可否,一面拆了一封火漆封印尚在的密報,「既然說到您家的後輩,不如順帶瞧瞧甫京今早剛新鮮出爐的新聞。」她瞥一眼密報,通篇只花了兩眼,隨即遞給狂藥,「兩則消息。第一,神武帝確立徐皇后嫡長子,皇十六子皇甫曄為太子,冊封典禮就在今日。第二,昨夜,皇六子皇甫赫行刺准太子不得,人贓俱獲,當場被看押入天牢,眼下正待審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