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糊塗話!」
「女兒知道。」她抬起頭來,目光如隼地盯住了父親的雙眼,「女兒還知道,只要您今日動了攝政王一根指頭,等待您與西厥的,就將是破軍帝親征的鐵騎和追討,不死……不休。」
烏舍納聽到此刻才算明白了女兒的心思,只得苦笑起來。連格桑都看得明白的道理,他又如何會不曉得?要說對付江憑闌,他的確有那個心,卻很清楚以西厥如今的實力不可能辦到。
今夜這個局,實則完完全全是為烏倫瓦利設計的,先有毒害,再將這罪嫁禍給江憑闌。而所謂嫁禍,並非為除掉她,只是要給西厥王室一個交代。這個主意,甚至是江憑闌出給他的。
原本的計劃便是他與江憑闌一道演場戲,將她暫且關押起來,而後再找個機會將她放了,給眾人一個「無力羈押」的託辭,好悄無聲息解決王室內部的禍患。如今卻被格桑這一出逼得騎虎難下,有苦也難言。嫁禍已經不存在意義,誰都看得出來,真正的兇手是他。
他扶著額頭嘆了口氣,啞著嗓子道:「解藥在酒里,給公主服下。」
這一場宮宴涉及諸多來路的大人物,為防有心人作祟,所用吃食乃至杯盞湯匙都是經過驗毒的,包括方才的六藤花和金蛇草,甚至這一渠活泉,因此,絕不會有哪一樣東西能夠置人於死地。可一樣東西做不到的事,兩樣東西卻就未必了。
金蛇草能解世間至寒之毒,為性熱之物,一旦遇到能夠被性熱之物催發出毒性的蟾涎水,兩者一中和,便成了一刻鐘內要人性命的劇毒。蟾涎水本身無色無味亦無毒,早便被滴入了這一渠泉水裡。而為避免烏倫瓦利起疑,還必須有人陪著他一起服下金蛇草,這樣一來,解藥就得被藏在一種皇甫弋南和與齊容慎都吃了,烏倫瓦利卻沒有碰的東西里。
那就是酒。
天生病酒的烏倫瓦利,從來不喝酒。
一個看似天/衣無縫的計劃,卻歪打正著地夭折在了一個女孩家的手裡。
江憑闌暗暗搖了搖頭,又想起自己曾在皇甫弋南面前對徐皇后作出的評價:其實女人有時候也是很厲害的,尤其是後宮裡的那些。
她壓低了聲音朝身側人道:「這個時代的大人物多為男人,可改變這些男人命運的卻往往是女人,所以說,創造歷史的其實是女人。」
齊容慎淡淡瞥她一眼,竟十分認真地肯定了她這歪理:「的確。」就譬如此刻坐在他身邊的這位將整個大陸攪得不得安寧的女人。
她聞言蹙了蹙眉,忽然又問:「不過……你說,格桑是不是喜歡微生啊?」
他也跟著蹙了蹙眉,牛頭不對馬嘴道:「她喜歡微生玦,你很在意?」
江憑闌被問得一噎,頗有些好笑地道:「你這人也真奇怪,難道你不該問我,怎麼看出來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