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多了,自她走後,除卻夢裡,再沒人敢這樣直呼他的名諱。
他也是得今日才恍然驚覺,這世上最好聽的,不是鶯歌燕語,不是絲竹管弦,而是從她口中念出的,他的名字。
歡欣鼓舞的也好,咬牙切齒的也罷,就這麼四個字,千遍萬遍,百聞不厭。
☆、毒發
江憑闌看一眼烏舍納那頭的戰況,最後一次耐性催促,「你再不去幫夕霧,她可就撐不住了。」
皇甫弋南聞言好歹移開了目光,看一眼狼狽浴血的夕霧,靴尖剛抬起卻又頓住,重新望向了江憑闌。
她眼睛一彎,近乎溫柔地道:「放心,我不走,你快去快回。」
他稍一點頭,「在這等我。」隨即閃身迎上了戰局,一把將踉蹌後倒的夕霧扶住。
江憑闌遠遠望著他穩在夕霧肩頭的手,淡漠地眨了眨眼,隨即回身一閃不見,待到出了殿門,掠出數幾十丈才停下腳步,扶著牆沿嘔出一口黑血來。
黑血噴在牆面,夜色里無端猩紅一片,她的手指死死摳在牆縫裡,用力到指甲蓋一片血肉模糊。
當日的赤蠡粉不過只是鋪墊,皇甫對她真正的後手在今夜的六藤花里。正如金蛇草遇蟾涎水便成劇毒,不依不撓頑固殘留在她體內的赤蠡粉碰著了六藤花泡製的活泉水,一樣能夠輕易要人性命。
沈紇舟去追假皇甫弋南的時候,對她那遙遙一笑的意思不是故人相逢,而是「一路走好不送」。
她緊緊貼著牆沿一寸寸往下滑,無力地抓著牆根里冒出的雜草,五臟六腑都像在被一層層撕裂,卻在這樣的痛楚里忽然不可自抑地大笑了起來。
皇甫弋南在此局裡的角色,她終於看清楚。
沈紇舟在神武帝與皇甫叔禾的授意下親自出馬,目的顯而易見,就是要除掉她和皇甫弋南。她原本預備借齊容慎的身份逃過這一劫,卻不想被懷著同樣心思的皇甫弋南搶先了一步。
皇甫弋南為保沈紇舟不對這齣偷梁換柱起疑,不僅安排了一個足可以假亂真的自己,還以齊容慎的身份主動向皇甫示好,提出願意助他們除掉她。
皇甫叔禾的確在她踏出南回城後一直派人暗暗追尋她的蹤跡,可她也做了相當周密的計劃布置,那日的殺手,卻實在來得太快了。他們甚至根本不曾被商陸那支隊伍轉移一點點的視線,便直接找准了目標。
那就說明,她的身份早就暴露了。而這個消息,當然是皇甫弋南放出去的。甚至當日那最後一名殺手本沒有機會點燃屍首放出毒霧,要不是他有意放水,她不會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