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弋南面無表情點點頭。
「殿下……聽王妃這意思,似乎是希望我等先行撤出西厥,咱們可要追上去保護她?」
「不。」他低低咳了幾聲,「記住,你們要服從的第一命令,永遠都是她的。」違背她意思的那些事,他來就夠了。
楊騁頷首應是,悄悄瞄一眼皇甫弋南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色,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
他當然一心誓死追隨王妃,會問這話,不過也是相信殿下會作出對王妃最好的抉擇罷了。這幾年來,殿下一面忙於周旋朝堂,一面還為他們這區區千人的安危勞心勞力,不允許任何一人無故出現閃失,甚至冒著極大的風險暗地裡陸陸續續安頓了他們的家人。
他雖不懂官場權謀算計,卻也看得出來,若非為了王妃,殿下根本不必做這樁虧本買賣。
良久後,他道:「將士們必不負殿下所託,一路護送王妃平安回到南回,只是殿下也千萬保重身子,須知還有許多事等著您回去料理。」
皇甫弋南笑了笑,過一會才負手望著江憑闌離去的方向淡淡道:「不礙,來西厥前,我已將甫京諸事都安排了妥當。」
楊騁霍然抬首,殿下這話的意思是……!
……
正午當頭,江憑闌孤身一人跋涉在山野,折回了昨夜那個懸崖邊,逗留一會後,根據沈紇舟可能的去向制定了三條路線,隨即一路摸索追蹤了出去。
沈紇舟一介文官,即便因出身江湖名門身手不凡,卻也不可能具備領軍的本事,加之昨夜又被她所傷,此番最可能便是為自保躲了起來,企圖伺機而動。
而若非她單身一人,那個老狐狸決計不會出現。她因此以身相誘,不帶一兵一卒,也不聯絡先前留在西厥王宮垂蓮門的下屬,誓要將他揪出,新帳舊帳一起算個乾淨。只是她的身子狀況仍是不佳,為保存體力只得緩步慢行,當沿著最後一條可能的路線走到一處溪澗邊時,天已黑了。
江憑闌在黑蒙蒙的夜色里靠近溪澗,伸手掬起一捧溪水,湊到嘴邊要喝時忽然嗅到了不對。
水裡有血腥味。
她立即鬆手,看一眼溪水的流向,朝上岸那向追蹤而去。待到走出約莫百丈,才遠遠瞧見什麼人似乎匍倒在溪邊。
她小心翼翼靠近過去,那人卻似有所覺忽然暴起,手中長劍一側,直向她前心而來。
這凌厲的劍勢叫江憑闌立即認出了來人,而對面的人顯然也在同一時刻認出了她,一剎間慌忙收劍,只是招式已老,這一劍收回反倒傷了自己。
江憑闌見狀立即上前扶穩她,「夕霧?」
她的狀況看起來很不好,渾身上下都淌了血,有她自己的,也有別人的。江憑闌不確定昨夜的西厥王宮還發生了什麼,只是看她這模樣,再聯想到皇甫弋南孤身一人赴險時的情形,也能猜到事態不容樂觀。
夕霧卻沒答她的話,反倒蹙著眉看了看她身後,「他呢?」
江憑闌自然曉得她問的是誰,聞言神色淡漠下來,鬆開了攙著她的手,往後退開一些,默了默才道:「我不知道。」
同樣是一段長久的沉默,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過了好長一會,夕霧忽然伸手去把她的脈象,隨即苦笑一聲,反問道:「你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