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信於沈紇舟,目的只有一個,打探他的計劃,而後制出解藥提前讓你服下。江憑闌,不是藏在昨日飯食里的那顆解藥,你早就死在桑旦宮了。」
江憑闌聽罷點點頭,稍稍彎起嘴角,「是嗎?那真是太謝謝咱們的寧王殿下了。」
夕霧一聽她這陰陽怪氣的語調便猜她不肯信,沉默一會後取出了懷中的一個紫金瓶子,捏在手裡道:「好。我昨夜一樣服了六藤花泡製的活泉水,眼下這瓶子裡的是赤蠡粉。」說罷一手撬開瓶蓋仰頭就往嘴裡倒。
江憑闌因方才走開了幾步,趕不及阻攔她,伸出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又見她將空了的紫金瓶往溪澗里一丟,「你不是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嗎?那就好好看看,赤蠡粉遇上六藤花,究竟是怎樣的毒。」
還不及話音落便有血紅的液體自她眼中流出,隨即是鼻,耳,口……江憑闌終於無法泰然處之,飛似的上前去扶將將要栽倒的人,誰知她身子實在太沉,這麼一扶,反倒叫兩人一起栽進了溪澗里。
早春的溪水涼得刺骨,江憑闌卻恍似未覺,一面去給夕霧擦拭七竅里涓涓流出的血,一面急聲道:「解藥呢,你告訴我解藥呢?」
「你……肯信了……」
她拼命點頭,「我信,我信!夕霧,我沒有不信,我從來沒有不信!」夕霧的話,不論從邏輯上還是情感上都足夠說服於她,她心裡自然是信的,不過因為眼前的人是皇甫弋南的妻子,且還是名副其實替他生兒育女的妻子,她才會置氣,嘴硬著不肯承認。
夕霧眨著眼笑了笑,繼續解釋,「他沒有太多時間,研製出的解藥只夠解大半的毒,所以你昨夜才會那樣……」
「夠了,大半就夠了……我昨夜就是那樣挺過來的,你快把解藥服下!」
「沒有……」夕霧搖搖頭,嘴角湧出一大口血來,「就那一顆,沒有了……」
江憑闌幾乎要崩潰了,「怎麼會沒有,怎麼會沒有!既然能有一顆,沒道理不能有第二顆!」她費力地將自己撐起來,又去拖夕霧,「夕霧,我帶你去找他,我帶你去找皇甫弋南,你撐住。」
夕霧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抬手拂開了她,笑道:「我本就沒有你好看……你還要叫他看見我……這個樣子?」
江憑闌的手霎時僵在了那裡,還不及解釋,又聽她道:「別白費力氣了……沈紇舟拿來對付你的毒……怎會有迴轉的餘地……你不如趁我還剩口氣,聽我交代完後事……也好叫我死得瞑目……」
她說著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江憑闌手足無措,木了好一會才記得給她順氣,一面點頭道:「你說……你說,我聽著。」
或者是人之將死,夕霧也不再拘禮,大大方方借她的膝蓋枕舒服了,笑著仰頭看向她,「有些話,如果沒有人替他說,他永遠都不會說……江憑闌,你領過兵,打過仗,對皇甫南境的守軍軍備再清楚不過……怎麼就不奇怪……當年破軍帝的三千藏龍軍究竟是如何悄無聲息打到甫京來救了你的呢?你不會想不到,只是不敢想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