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憂心忡忡目送看似劍拔弩張的兩人走開,約莫一炷香後再見,只瞧皇甫弋南依舊是那副淡漠的神情,而原先離開時走在他前頭的千弒跟在了他的身後。
結果不言而喻,人人心底鬆了一口氣。
皇甫弋南在無數雙熱忱的眼裡一步步走進主殿,將兩卷聖旨遞到了神武帝的床頭。氣息奄奄的神武帝盯著那明黃色的卷宗看了許久才讀清楚裡頭的內容,雙目幾欲撕裂般瞪出,渾身也跟著劇烈地哆嗦起來。
臨死前一刻,他忽然記起那年冬夜,那雙唇染血的女子在她耳邊許下的箴言:「終有一日,您會輸給您近乎自負的自信。」
是,他太過自信了。在該一刀斬斷的時候縱虎歸山,多年來自以為能耐地操控著他野心勃勃的兒子們,甚至時至今日仍舊妄想千氏會是他的籌碼。
千氏忠於皇室不假,可皇甫弋南也的的確確是他的兒子,是皇室之尊。
他伸出食指顫巍巍指向皇甫弋南,整張臉因此漲得通紅,憋了半晌方才費力吐出兩個字:「孽子……」隨即嘔出一大口血來,在滿腔懊悔與不甘里撒手去了。
百年基業,一國君主,到頭來不過一聲「孽子」作結。
皇甫弋南淡淡笑著,耳邊恍似響起那女子清麗的語聲:「殺人算什麼本事,有本事的是氣死人。」
他的目光掠過那兩卷被鮮血浸染的聖旨。它們其中一卷擬定了一個嶄新的國號,另一卷……擬定了他將要冊封的皇后。
☆、立後
皇甫延熹二十六年五月,帝崩於九寰宮,皇九子寧王承襲皇位,次日登基,改年號為「長明」。三日後行冊封大典,立前寧王妃皇甫江氏為後。江氏缺儀,以一襲正紅盤金緞繡鳳尾裙為代。據傳,此為延熹二十一年二月先帝壽辰時寧王妃所著。
消息很快傳遍三國,人們瞧不明白了。皇甫的百姓不敢嚼新帝的舌根,不過,大乾的百姓敢。
大乾上下霎時民怨沸騰,大有群起而攻的勢頭:哎喲我說皇甫那位新帝,您這麼自說自話冊封咱們攝政王為後,經過咱們攝政王同意了嗎?經過咱們陛下同意了嗎?當日風風火火休妻的也是您,如今貌似深情的也是您,用咱們攝政王曾經罵一名貪官的話來講,您這麼牛,咋不上天呢?
憑欄居迴廊的美人靠上,江憑闌看完手裡的白紙黑字,撒了一把魚食餵給池子裡的錦鯉,緩緩眨了幾次眼。世人都將目光放在皇甫弋南立她為後這樁事上,卻只有她注意到了那個年號。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喻妃的閨名正是喻宛明。
不過,這年號也只是暫時的。她相信,皇甫弋南要的從來不是繼承皇位,而是將整個皇甫一併毀掉。只不過時機尚未成熟,為穩定朝局,只得暫且保留原先的國號罷了。
一旁的商陸剛想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卻見她忽然笑起來,「叫他把我那份仇也給報了,他這法子倒是妙,神武帝臨死前看見那捲封后的聖旨一定氣得吐血了。」只是騙騙神武帝也就夠了,又何必來真的,而且,「不過那身衣服堆了五個年頭都該積灰了,也太寒酸了些。何況我那麼大個活人還在呢,搞得像我死了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