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如果到時沒有一個男孩兒降生,女兒後位不保,蘇家顏面盡失,所以女兒才請您救命。”蘇盛錦脊背挺得筆直,她確信蘇作師會幫她,為了蘇家的顏面,他老人家一輩子最愛重的是名聲,如鳥之惜羽。
“你告訴我,太后這樣是不是你下的手?”蘇作師沉聲問道。
“女兒只是為了活命。如今,這府中沒有一個能信的人,哥哥也不在京中,只好勞煩父親,父親一定會救女兒這一次是不是?”蘇盛錦紅著眼看著蘇作師。
“此事須做得絕密,所有知qíng人都不要留活口,你列一個名單來,我替你處理掉。生產之前就住在別院,別露出馬腳。奚景恆那裡,我想想辦法拖他一拖讓他近來無法上京。”蘇作師條條有理安排著。
蘇盛錦一一應著,蘇作師這才扶起她:“你一個王后,府中連幾個心腹之人都沒有,那個,晏什麼的丫頭呢?”
蘇盛錦沉著臉:“若不是她背叛,女兒也不至於如此猝不及防處處被動。父親,還有一事女兒一直不好開口講,您所傾向的晉王要利用女兒扳倒太子,也許您知道,也許您還不知道,女兒只問您一句,您打算眼睜睜看著女兒的白骨成為他成功謀位的踏腳石嗎?”逆鱗
蘇作師撫著鬍鬚的動作停滯下來,滿臉震驚,顯是不知,蘇盛錦一顆心落了地。
“果然豎子難以為謀!”良久,蘇作師說出這麼一句。
“父親,女兒身處內院,很多事做不得主,還請父親做主。”
蘇作師安慰蘇盛錦一番,又教她小心行事,少與人來往,誕下孩子再說,蘇盛錦一一答應。
接下來的兩三個月,蘇盛錦閉門不出,每日到太后跟前坐坐,風雨不誤,她的肚子,綁綁枕頭自然是越來越大,府中的人換了幾次也都換gān淨了。
其間奚景恆來了幾次家書,蘇盛錦翻出之前太后手書,一個個字剪下來描畫下去應付了。到“臨產前”半月,蘇盛錦親自手書給奚景恆,告知太后近來總說夢見先王,以致憂思不已寢食難安日漸消瘦。總不能讓太后死得那麼突然,做些鋪墊是必要的。
蘇盛錦無事翻huáng歷,十月二十五宜添丁呢,繼續最開始的謊言,她腹中胎兒已經近八個月,可以因為“太后之死”受了驚嚇早產了。
十月二十二,蘇盛錦說太后不好,要為太后齋戒,雖宮女太監勸說蘇盛錦仍執意焚香沐浴齋戒了三日,可終究沒有挽回太后的生命。
蘇盛錦記得清清楚楚,二十五那天極冷,天yīn得厲害,下午時分,太監跌跌撞撞來向齋戒中的蘇盛錦稟告:太后不好了。蘇盛錦匆匆而來,在老太后生命的最後一刻,她忽然睜開了眼,直直地看著蘇盛錦,直到眼睛變得黯淡再無一點光彩。
蘇盛錦親自為老太后合上了雙眼,那一刻,她淚如雨下,眼淚是真的,悲痛也是真的,為太后曾經對她的疼愛也為太后最後的痛下殺手。
接下來,蘇盛錦因受到驚嚇早產得順理成章,穩婆嬤嬤們都是沈府來的可靠人,一齣戲演得極真。
只是被抱到蘇盛錦面前的嬰兒稍嫌大了一點,蘇盛錦換了衣服哭著將孩子抱到太后靈前,宮女太監們自然又是攔又是勸又是哭,一時熱鬧的很。
太后薨逝是大事,自然要上奏。京里蜂擁來了許多人,喪禮也根本不用蘇盛錦cao心,又因她早產尚在坐褥期,她每日只要穿著孝服在靈前跪一跪,即便如此,蘇盛錦也迅速消瘦下去,下巴尖得戳得手疼。
皇帝已正式頒發諭旨命奚景恆即刻上京,並開啟了霍王墓寢與太后一同陪葬於帝陵。蘇盛錦等著,等奚景恆的到來。
因沒了太后,王府中顯得一下子蕭條了許多,蘇盛錦坐在太后常坐的羅漢椅上,望著屋外不住的雨和雨中鬱鬱蔥蔥的花,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寡婦,撐著偌大的門庭艱苦度日。萬世莫敵
偏生這天景像要應她的心境似的,已連下了十餘日的冬雨,渾身好像都發了霉,蘇盛錦心qíng不好,每天只有在孩子面前才有個笑模樣,下人們見她如此愈發斂聲屏氣,若不是每日裡還有煙火氣息,只怕和廢宅無異。
這天,奶娘奶睡孩子抱到蘇盛錦身邊,蘇盛錦也正睏倦,索xing也躺下睡了。淺眠中只聽帘子被輕輕掀起,想是丫環進來了,蘇盛錦覺身上有些冷,又怕凍著孩子便吩咐道:“添些炭,把熏籠挪近些,別凍著孩子。”
不見丫環應諾,蘇盛錦睜眼來瞧,卻見風塵僕僕的奚景恆立在門口,雖知奚景恆也快到了,卻沒料到他還是這樣悄無聲息的到來,蘇盛錦自嘲的想,還好,這次她做了分內的事,沒再懲罰奴婢也沒聽曲賞舞。
想著這些,蘇盛錦有些分神,看奚景恆的眼神便有些發怔,沒成想,這樣的神qíng落在奚景恆眼中卻成了另一番光景:蘇盛錦負氣出走,她一貫又要qiáng的很,分別那夜連那樣的狠話她都說出口了,他以為此番前來見著的應該是冰冷冷的蘇盛錦,可眼前攬著熟睡的嬰孩兒側臥在chuáng上,神qíng倦怠的人哪還有那半分qiáng硬姿態,她輕聲細語吩咐著丫環,她知來者是他時變得呆呆的,看起來頗有些茫然無措還有委屈,因此,眼見蘇盛錦小心翻身下chuáng奚景恆便快步過去扶住她兩隻手臂道:“這種時候還念著那些沒要緊的,小心身子。”
蘇盛錦不著痕跡抽回雙手道:“算計著明日才到今日才敢這樣犯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