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终于垂首不语。
贺知州见丰坊浑身止不住地乱抖,忙扶了过去。又恐丰坊一怒之下毁了那书,正斟酌如何将书自丰坊手中救出,却见一人已轻轻将书挑了过去,正是荆非。
荆非也不看众人脸色,翻动几下书页,又似目力不济,举书贴近眼前仔细看了三两页,终将那书放下,依旧倒扣于板上,一手护着,和颜悦色道:“在下学识肤浅,却也看出此书珍贵。如此珍品,鲁莽拆解了岂不可惜?何况此时已近日中,书香固雅,总不及茶饭香味浓郁。”
贺知州连连称是,道:“下官素知先生生性淡泊,家中不事铺张,转念又想今日毕竟盛事,便自作主张命衙役自长庆楼订了桌素淡酒菜。送菜之人想来此时便在园外等候。碧沚亭雅名下官早已听闻,我等不妨先去那亭中品茶小憩。”
丰坊仍是余怒未尽。却听有人淡淡道:“火凤凰去了,书也保了,先生还有何挂碍?想必是学生前番心血又白费了。”几句话飘过,倒似尽熄了丰坊心头之火。丰坊和缓了眼神,埋头向外走去。贺知州与钱士清亦松了口气,唯有范钦似是有所不甘,但终究仍是随众人踱出门去。
荆非放了手底之书,方察觉手心已暗出了层细汗,向已闪避书房另一端的赵平笑笑,却见赵平仍青着脸色,眼光方向只是那正走近的陈未时。想到这陈大夫只言片语便平了丰坊的火气,荆非着实有些佩服。眼见陈未时匆匆赶至赵平身边,荆非忽然醒悟赵平方才一手始终捂在前胸,暗惊一声“不好”,却见赵平已颓然倒在陈未时臂弯之间。
荆非几步上前,门外众人闻声也转回房内。见那赵平双目紧闭,嘴唇青紫,青白的额上止不住地冒汗,荆非心下已明白了大半。陈未时撬开赵平牙关,将一土色药丸塞入他舌下,一手仍把着赵平脉息,抬头只望定丰坊,道:“双九又犯了旧疾。”
丰坊似是也不惊讶,摇头道:“本是废人,何必如此逞强。”
陈未时道:“服药后当无大碍。但若此时送回州衙,只恐途中过于颠簸。”
丰坊一叹,道:“也罢。且送他去原先那旧屋休息。”
陈未时看似并不十分强壮,竟也能独自将赵平抱起,待众人让开,稳稳出门去了。
贺知州尚有些放心不下,小心向丰坊问道:“是否需下官派两名衙役前往?”
丰坊道:“不必。日昳与双九自幼久住园中,园内路径屋舍早已熟悉。”言语至此只一摇头。
众人无语。出了书房,丰坊回身仔细掩上房门,依然不曾上锁。范钦眉头紧锁,贴近贺知州,低声道:“书房中皆是珍贵宋版,如此疏于防范,只怕……”
贺知州无奈道:“丰老先生脾气先生不是不知。且随他意思罢了。”
范钦悻悻看眼房门,只得去了。
待范钦等人走开,荆非向那贺知州笑道:“大人怕是早已另有防范。”
贺知州脸色终于开朗一些,道:“荆大人果真料事如神。下官已派了衙役暗中监视书房。不曾告于那些读书人,乃是恐怕他们口松漏了风,又平白惹出些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