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麼清晰、鮮明,而美妙的錯覺啊!
尤蘭德當然知曉那是錯覺,早在無數年以前,他飲下另一個吸血鬼冰冷暗紅的血液時,他的心臟就永遠失去了活人溫暖的跳動。
現在驅動它產生這熟悉錯覺的是驟然旺盛起來的貪慾,它像突然躥高的火焰一樣令他的心臟為之搏動,像他自願飲下吸血鬼鮮血的那一日,像他與洛倫·佛里思特簽下第二份契約的那一日……
尤蘭德在陰雲散去陽光開始灼烈前退回陰影中,他的手臂已經隱隱開始感覺到刺痛,過於蒼白的皮膚上泛起些許病態的暗紅。但尤蘭德卻並不在意。
既然能夠不再害怕陰天時的陽光,那就能不害怕晴天時的陽光,不害怕夏日正午最猛烈的陽光!
尤蘭德舔了舔嘴唇,洛倫·佛里思特不是個容易打交道的人,但他還有別的法子……
於是,趁洛倫·佛里思特公爵不注意的時候,尤蘭德前來尋找到了拉尼婭。
拉尼婭皺了皺眉,轉過身自顧自地忙起來。
尤蘭德也不在意,他挑著眉毛低聲笑道:「我剛剛試過效果,你的藥劑……非常優秀。」
他轉到拉尼婭面前,聲音低啞糾纏如蛇的嘶鳴:「你有這樣的才能,就甘心一輩子躲在這冰冷的石堡中?」
拉尼婭抬頭看他,尤蘭德直直回視著她的眼睛,他過於蒼白的膚色顯出些許陰柔的邪氣,純黑的眼睛裡隱隱波動著暗紅,既像是血光,又像是燃著的火。他身上還隱隱帶著血腥氣,估計才剛進過食。
拉尼婭突然笑了,她的眉毛高高揚起,眼睛裡帶著冰冷的挑釁:「那藥劑是我調的,再不會有半滴多餘的剩下,我也從未記錄過製作方法,它只存在於我的腦子裡。」
「你想要,就試著來拿吧!」
尤蘭德瞳中暗紅流轉。想要從一個凡人口中得到信息並不是多麼難的事情,他有得是手段,只是礙於與洛倫·佛里思特的契約無法實施。
但言語本身就是一種武器。尤蘭德毫無怒意,他看著拉尼婭,倒有些憐憫似的說道:「我知曉你的想法,卻著實無法理解。」
「如今利用你的研究保下自己性命的人們,曾經把你生拉硬拽出房間只為將你燒死。普通人無法理解你的智慧與遠見,凡人的壽數也無法發揚你的頭腦。」
「你的領主倒是救下了你的性命,讓你用沒日沒夜的研究換取這……」尤蘭德傲慢地環視了一圈她冰冷幽暗的石屋,才繼續道,「……些微棲身之地。他用你的成果來保衛要殺害你的人們,那些愚蠢的凡夫倒能在陽光下自由地行走呢!」
拉尼婭臉色冰冷地看著他,尤蘭德卻微笑起來,他繼續道:「雖然我不能理解你那崇高的奉獻精神,但這於我來說也沒什麼可在乎的。我只是好奇,既然你有能力讓自己成為一個完美的、再也不必畏懼陽光,白天黑夜都能夠在外面自由出行的種族,又為什麼要抗拒無盡的時間呢?」
「如果你厭惡食人鮮血,你同樣明知動物的鮮血足以作為替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