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那屁股還沒坐穩,泠雨軒外頭就傳來了喻悅蘭、崔半芹和褚芳華說話的聲音。
幾個尖銳的嗓音,或高或低,混在一起,鑽進人耳朵眼裡,就會讓人不寒而慄。
鄒霜桐騰的一下從板凳上起身,只瞧那張本無甚表情的臉上,瞬間換上了燦爛的笑顏。
太史箏驚訝看去,這人從前是學變臉的?
「婆婆來了,她們說什麼你都別往心裡去,你跟著我做便好。別緊張。」倉夷想起自己第一次到這兒侍奉,被刁難時的無助場景,不由得安撫起太史箏來。
可太史箏哪裡會怯場?她什麼場面沒見過?還有她治不了的臭脾氣?只是大嫂一番好意,箏便笑著應了聲:「有嫂嫂在,我安心。」
話音落去,外頭幾個人前前後後進了屋。
晚輩趁勢給長輩行了禮。
可崔半芹一進門,在掃視過屋內形色各異的面孔後,便故意訕笑道:「瞧瞧,我家大嫂的好福氣,這嫡親的媳婦進門第二日,還沒回門,就來伺候長輩用飯。真是羨慕死人嘍。我說二嫂嫂,你家可有這樣的待遇?有這樣的好福氣?」
牆頭草今日又倒向喻悅蘭這個東牆。
褚芳華瞥了她一眼,沒憋好屁,「是是是,誰能有大嫂好福氣?房中的媳婦,是個頂個的好。這個是老國舅的千金,那個是朱雀門前擺攤賣餳糟小魚的孤女。不是我說,要論伺候人的功夫,咱們府里誰能比得上我們植簡媳婦?植簡媳婦整日啊,可謂是把咱們的女使婆子都頂得無事可做,把大嫂照顧得稱心如意。植筠媳婦——你可得跟你這大嫂好好學習學習。」
得罪不起太史箏,
還擠兌不了人微言輕的倉夷?
倉夷的出身從來都是喻悅蘭的忌諱,褚芳華將矛頭調轉過去,就是為了扳回她二房的面子。
誰料,喻悅蘭竟出奇地沒去接招,瞧她悶聲坐下後只道了句:「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給我坐下吃飯,我看還堵不住誰的嘴——」
今日這火沒拱起來。
崔半芹自覺無趣,拉著褚芳華坐了下。
可聽著她們這樣暗地裡掐來掐去,一個兩個沒人替倉夷說話便罷,還淨拿著她挖苦打趣,太史箏著實有些心疼大嫂的處境。
這些人怎能這般無禮?出身與家庭,可是她自己能選?
老實本分不是她們欺負人的道理!
箏心疼看去,倉夷卻依舊默默為座前這些看不上她的人一一乘飯夾菜,不帶有一絲不悅,更沒有任何違背之意。她們的嘲弄,像是與她毫無關係。
一瞬間箏悵然若失,箏覺得倉夷好似沒有自己。可卻也透著股堅毅。
「植筠媳婦,我兒今日可好些?」
喻悅蘭忽然開了口,太史箏看向她,「嗯?婆婆放心,他好得很。今早來前,他還睡著。我同他說話,他都不帶理人的。」
箏用直白地方式回應,叫鄒霜桐與倉夷吃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