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須氣餒,何須自我懷疑。
堅定地走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寶念望著一籃子將要溢出來的善意,濕潤了眼眶,再三言謝說:「那我便替我家小寶謝謝箏娘子,謝謝太史老爺了。那我現在就去幹活,應是多賣六屜才好。」
眾人淳樸的表達,都只是為了能過上更好的生活。她們從前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那種虛無困頓的日子,叫人壓抑且不安。
現在她們已在慢慢遠離那樣的情緒,能夠像現在這樣輕聲笑語,便是最好的證明。
寶念回頭就要去抱剝好的蔥,箏卻伸手將人攔下。
箏說:「好啦,我知你勤勉能幹,只是何故急於今日一時?燒菜做飯,應是忙碌得緊。你啊,現在就一手抱著小寶,一手拎著菜籃子,給我歸家去。今日這店,我來照顧。」
寶念聞言卻不肯放鬆,她應聲說:「那怎能行,這時候還早,我黃昏快些趕回去也來得及。這樣不好,我還是先把手頭的事做完。」
說話間,箏忽而輕輕抱起半睡半醒的小寶,不等寶念反應,便將孩子塞進她懷中道:「嫂嫂,大家都明白你等這一日,等了多久。且自省試開始,你與柳師兄已是許久未見。歸家去吧,這裡一切有我們,你就別再操心。」
寶念無言望向店中眾人,婦人們也贊同了太史箏的做法,紛紛附和。
「去吧,寶念。去好好準備招待你家的進士老爺,我可真羨慕你熬出頭了。我家那不爭氣的,估計這輩子都不會有這樣的出息。」
「去吧去吧,路過回家再買些好酒,今晚上多飲幾杯,一塊熱熱炕頭,說不定又再生個小丫頭——」
幾人插科打諢,鬨笑又起。
寶念看著羞紅著臉,拎起菜籃,滿心歡喜地與眾人作別,「既是如此,便多謝大家,那我這就歸家去。改日再請大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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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林宴後,官家分封官位。
柳愈庚被齊鯉元點進了御史台的台院,封了個從六品掌糾察百僚、彈劾不法的侍御史。別瞧這官職不大,卻是三院諸御史中,職權與地位最高的存在。若是做得好了,將來必是官運亨通,一舉躍進中書門下也未可知。只是,侍御史這位子,稍有不慎便容易開罪權貴重臣,若無根基,亦是難以立足。
一切也但憑造化。
可至於柳愈庚緣何會被安排這樣的職位?那都是宰執那幾個老傢伙定的,齊鯉元也不過是照本宣科罷了。
如此,一朝登天。
柳愈庚從無人問津,到宴會散盡後的聲聲恭賀。
他覺得自己這多年的壯志未酬,終是得到了紓解。老天爺終於開了眼,他柳愈庚將來必是要大展宏圖,位極人臣。可名利局中,素來是利益牽絆,趨炎附勢,真假難辨。
那些口口聲聲恭賀他的人,卻都在匆匆拜見後,將之拋卻,各自抱成了團。
柳愈庚最終還是孤身一人走出了瓊林苑,無數匹名貴的駿馬從身邊奔馳,無數輛各家門第的馬車從眼前划過。他們這些新榜進士,早已在昨日放榜後,分出了高低。而他呢?卻連個像樣的住處,也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