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慧微笑著說道:“等格格去了糙原上,就會明白皇上和王爺替格格安排這門婚事的苦心。”
承歡問道:“姑姑喜歡那裡,對嗎?”
巧慧神色有些黯然,說道:“奴婢不知道,奴婢跟在二小姐身邊的時候有限,她有時候很複雜,有時候很簡單,奴婢其實不大明白她心裡在想什,但她肯定希望你能離開紫禁城。”
承歡把玩著手裡的玉佩,她生命力最疼愛她的三個人都替她選了這門婚事,也許她應該改變態度,去期待蒙古的生活,只是,皇伯伯……那九重三殿內還有誰能真正體諒他一兩分呢?
巧慧似知她所想,說道:“格格,皇上昨天私下召見過奴婢,讓奴婢轉告格格,切勿掛慮他,只要你過得好,就是你最大的孝心。”
承歡又想落淚,卻盡力忍住。
從此後,她已不再是承歡父輩膝前,可以任意撒嬌的小女兒,而是大清朝的和碩公主,蒙古的王子妃。
番外五往事哪堪再回首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那夜我沒有睡好。
外面的風聲太急,咋一聽,像是糙原上的風,恍恍惚惚中我好想回到了西北,聽到了馬嘶聲,驚起時,並沒有烈馬奔騰,只是壽皇殿外被禁錮的風在悲鳴。
我披衣而起,拿起了桌上的酒。
自從雍正四年,我被革爵幽禁在景山壽皇殿,已經九年三個月沒有碰過馬,這裡也用不上馬,我慢步走一圈壽皇殿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而一炷香,在我年輕時,可以騎著駿馬從敵人的營帳里走一圈,順便帶兩顆腦袋回來。
那個時候,天下的好馬任我挑選,我從不知道,有朝一日,我只能在夢中才看到它們,那個時候,如果有人告訴我,我會在方寸宅院內幽禁十年,我肯定會不屑地大笑。
我們年輕時以為決不能承受的,我們承受了,我們年輕時以為絕不會失去的,我們失去了。
靠著那些驕傲,英勇,衝動的記憶,在這個小小的宅院中,我依舊活著。
他們說大哥因為被幽禁的太久,到後來常說胡話,我不知道如果我再被幽禁十年,是不是也會變得瘋狂。
大明十分,我拿著根樹枝舞劍。
侍衛們把我捆押入壽皇殿時,我曾憤怒地砸破了大門,叫罵著要殺了老四,從那以後,我就只能用樹枝做劍了。
太監又在外面緊張地盯著我。
我大笑著一遍舞樹枝,一遍唱著:“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元嘉糙糙,封láng居胥,贏得倉皇北顧,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去告訴老四吧,我就是依舊生龍活虎,氣吞山河,我就是依舊懷念沙場馳騁,金戈鐵馬。
一個老太監走到我身後,我沒有理他,撫著樹枝,唱道:“醉里挑燈看劍,夢回chuī角連營,八百里分摩下炙,五十選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辛棄疾再不得志,也至少可以仗劍長歌,我卻只能對著樹枝長歌當哭。
老太監哆哆嗦嗦地說:“十四爺,皇上昨兒夜裡駕崩了。”
我依舊看著手中的樹枝,老太監以為我沒有聽清楚,又說了一遍:“皇上昨兒夜裡駕崩了,請十四爺換喪服。”
樹枝掉在地上,我呆呆站了很久,對著門外縱聲大笑起來:“哈哈哈,你算盡一切,終究是沒算過老天,十三年,那個位置你才坐了十三年!”
太監們衝上來,有的抱腰,有的拉退,把我往屋裡拽,自從被幽禁在此,在他們眼中,我早已經不是大清朝尊貴的幌子,英勇的大將軍王,我只是個讓他們時刻擔心會拖累他們被砍頭的可憐蟲。
雖然被幽禁了九年,可自小馬背上練下的功夫並未被丟下,我用了點兒力氣,就甩開了他們。
他們痛哭流涕地跪下,哀求著我換衣服,外面也有哀哭聲傳來。
在眾人的哭聲中,我好像漸漸地真正意識到,他,大清朝的皇帝,我一母同胞的親哥哥,死了!
我把太監們都踢了出去,不管怎麼說,老四死了,都值得飲酒慶祝,我熬了這麼多年,不就是想看到這一天嗎?
第一杯敬給額娘,額娘,他氣死了你,如今他也死了。
第二杯敬給八哥,第三杯敬給九哥……八哥,九哥,老四去地下見你們了,他沒有臣子,沒有幫手了,你們見到他可以好好揍他,哦,不對,老十三也在地下,他肯定還是要幫老四,還有若曦……
我端著酒杯,醉眼朦朧地說:“老十三,也敬你一杯,為若曦。”
“若曦,你也喝一杯,我沒做到答應你的事,你的骨灰被老四奪取了,他不肯撒到風裡……你的金釵也被老四奪了去了,他不還給我……他奪走了我們的一切……他什麼都奪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