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是厭惡醫塾的學子勾心鬥角,更心疼她病這一場,不想她再留在醫塾,可是又為她的執拗犯愁。
太學院的醫塾是整個大偃的掌上明珠,多少學子抻著脖子想擠進去,但這裡對於沈遙凌來說卻是個荊棘叢。
沈夫人顯然也這麼覺得,想要勸說沈遙凌離開,卻又深知女兒絕不是服輸的個性,不忍為難。
沈遙凌怔怔地想了很久。
「不知值不值當。」
這句是上一世的酒後醉言,卻也是她這一世心中嗡嗡的警鐘。
若將夫妻比作一條江,有人悠然自在賞遍江景,也有人運氣不佳溺斃其中。
她與前世寧澹的結局確實不算太差,成功到達彼岸,風景也還算優美,可渡江時卻是靠她一船一槳渡過去,掌心磨破,血跡無人瞧見。
她從前記掛著寧澹時一顆心裡便滿滿地只裝得下一個人,吃了苦頭也不覺得苦。
等到真正長大了,才覺出十六七歲的自己實在好笑——她愛護自己都從未使勁過,怎麼偏偏為他人平白生出九牛二虎之力;既然有這般無私無畏的他人之愛,為何後來國家凋敝百姓倉惶,而她除了祭天祈神,什麼也做不了。
她並不是責怪上一世那個年少時的自己。
她讚譽那種孤注一擲的勇氣,但若要她再來一次,她敬謝不敏。
再追逐寧澹一次?
再一次為他撞碎南牆、咬著牙證明自己頭夠硬?
她真的做不到了。
玩過的解謎遊戲不會再玩第二遍。
已經過過的人生,沈遙凌也不想再經歷第二遍。
沈遙凌慢慢轉眼,隔著開了一半的窗望向潮濕的青牆,那些年在寧王府的夫妻共處仿佛還歷歷在目。
傍晚的絮語,依偎過的胸膛,帳間彼此緊握的手心,都還記憶分明。
一朝改變,當然不適應,也不舍。
但終究抵不住疲倦。
她拉了拉母親的手,抬起眼。
「娘。」
「我不想再念醫塾了。」
作者有話說:
*修文捉蟲
3 ☪ 第 3 章
◎「是他不配。」◎
沈夫人的動作實在迅速。
沈遙凌只說了一句不想再去醫塾,沈夫人問她,是不是真心的。
沈遙凌說是。
再過得三日,沈夫人便回來喜氣洋洋地同她道,轉學塾的一應手續全都已經辦齊了。
看得出來,確實是盼了很久了。
沈遙凌失笑。
一切外務都由爹娘包辦,沈遙凌便專心養病。
偶爾秋日晴好,她還能抱著絨毯坐在院子裡曬曬太陽。
沈遙凌多年沒在自家院裡這樣懶散地待著,一時有些沉迷。
坐著坐著,就躺。
最後乾脆閉眼小寐,昏昏欲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