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之是晚上七點多到的,只是沒想到,同行的還有景衍的父母景鉞。方敏之因為擔心女兒,什麼也顧不得,一到酒店就衝進了秦臻的房間,也不知道談了些什麼,一直沒有出來,留下已經很久,久到已經生疏的兩父子四目相對,卻沉默無言。他們上一次見面還是兩年前景衍母親祭日的時候,父子倆的性格很類似,都內斂寡言,又沒有人出面調和矛盾,所以儘管連著血脈,關係卻比陌生人還疏離。
本來該是相聚的時候,景鉞抿了唇在景衍對面坐下,很突兀地問兒子:“阿衍,對於臻臻......你準備怎麼辦?”
景衍冷笑了一下,把玩著手中的煙盒,答得漫不經心:“我怎麼做是我的事情,似乎跟您沒有關係吧?”
其實他喜煙,那種獨特的味道能讓他清醒冷靜,可這個習慣卻不知不覺地戒了。
他譏諷的態度讓景鉞心生不悅,冷聲呵斥:“阿衍,我是你父親,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說話嗎?”此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他的聲音很低,仿佛帶著夜的沉寂,仔細看,他們父子的輪廓很相像,都斧刻般的深邃冷毅,可以想像景鉞年輕時也是讓人賞心悅目的美男子,只是現在他的額頭眉梢都有深沉的皺紋,兩鬢斑白,到底歲月不饒人。
“那好。”景衍以慵懶的姿態往後靠了靠,眼神卻鋒銳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狀似體諒地問,“先不說我打算怎麼辦?不好您乾脆點,直接告訴我您想我怎麼做吧?”
景鉞怔了怔,有種被人看穿的難堪湧上心頭,擰著眉微頓了一下才說:“你應該也知道臻臻的情況很糟糕,你方阿姨都急病了,如果可以你就儘量多照顧她們一些吧,最好可以......”
“最好可以怎麼樣?”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景衍冷聲打斷了,語氣帶著絕然的強硬,“你放心,臻臻的事我肯定會幫忙,可是會我的方式我的做法。雖然您可能已經知道了,不過我還是再一次鄭重地告訴您,我已經結婚了,我有妻子兒子,我不是您,我妻子也不是我母親,而臻臻,更不會是方女士。”
“你!”景鉞氣得猛然站了起來,眼睛瞪著兒子,手指顫顫地直指著他,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氣氛有些劍拔弩張,自從知道景鉞經常不回家是因為另有所愛以後,景衍對父親的崇拜敬畏已經一點點地在歲月消退,然後隱沒在母親的眼淚里,然後每次見面要麼不說話,要麼就是冷言冷語地針鋒相對著。
在很多年後的現在,景衍忽然發現自己能理解母親為什麼恨方敏之連帶臻臻也恨上,因為方敏之占了她克夫的愛,而臻臻也得到了本該屬於她兒子的父愛。真的很諷刺,當年方敏之要阻止他和臻臻在一起,直至臻臻結婚,他的父親什麼也不問,只是要他退讓,讓他放棄,只要方敏之高興,只要臻臻幸福就行,作為兒子的他過得怎麼樣似乎不在他的考慮範圍。而今出了變故,他父親第一時間考慮的還是她們的處境感受,希望他多照顧,甚至也許還如他猜測的,他的父親希望自己再次接納臻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