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叔,你不讓我待你如爹,也當給我一個理由。小葉子出去闖蕩了一番,如今可不是幾個月前那般容易糊弄的孩童了。況且你也一直說,小葉子如今是成了親的人了。往年我活的渾渾噩噩,如今竟連親爹的模樣都記不清了,這般做人,豈不是誅老祖宗的心。百年以後,鍾叔讓我如何下去認祖歸宗?」
鍾叔身子一晃,似是驚訝於半大的孩子陡然間長成大人模樣,又似乎已經想到了百年後的場景,為葉子君擔心受怕。
「這,這如何能成。」
「如何不成?」葉子君狀似沒聽懂鍾叔的擔心,步步逼近,「如今文文還小,若是文文再大些,問我要爹娘,我當如何答?鍾叔,你為著我們兄弟二人好,我兄弟二人自然是感恩戴德。鍾叔想必也沒想過讓我兄弟二人回報什麼,但鍾叔你問心無愧了,卻叫我兄弟二人成了忘恩負義的小人。」
「鍾叔沒有這個意思,你上么子得來的這猜測!」鍾叔激動得猛地站起來。
葉子君雙手將他扶在凳子上,穩穩坐下。
「鍾叔,這些先不管,你只說文文若是問起來,我這個當哥哥的該如何說?便說往日我年紀小,不懂事便罷了,如今小葉子我開著飯店,修著青磚瓦房,雖然算不得多光宗耀祖,起碼也是衣食無憂。鍾叔,再說往日你不說,是顧著村民,他們嫌棄我葉子君家,甚至於嫌棄我這個人。可如今你也瞧見了,無論是流言蜚語,還是村民們的作態,都分明印證著我葉子君家不再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鍾叔,你得讓我安心。」
「安心」二字過於沉重。
鍾叔身子一顫。
「鍾叔,小君有知情權。」慕晨添了最後一把火。
鍾叔身形一顫,雙目淌下熱淚。
「是我對不起你爹啊。」
葉子君面色如常。
鍾叔卻已泣不成聲。
「小葉子,你可知為何你家有詛咒的傳言?」
「事出必有因,鍾叔屢次阻攔我上帶小孩回家,必然不是空穴來風。」
鍾叔點頭,「莫要怪鍾叔,乃是那一遭,讓全村的人都怕了啊。」
似是陷入那場回憶,鍾叔目光散開。
晉江村靠海吃飯,日子過得清貧,村民都是在海浪下留著血淚吃飯的人。
村中百年間流傳著習俗,本村男子不可結為契兄弟。
大晉王朝民風開放,男男之風尋常得很。
但尋常人家但凡能過得去的,誰不樂意找個賢惠的媳婦兒相夫教子?
因此,晉江村這習俗一直以來被認為是祖先們希望後代勵精圖治,莫要走到山窮水盡,只得靠結為契兄弟來過日子的地步。
兩個男子搭夥過日子,活計自然做得多,但同樣的,也不會有後代。
直到葉子君阿爹這一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