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奇衡斜了他一眼:「前後算下來十八天,你們打下來了嗎?孤給你們打時間已經夠多了,你想拖到宋軍的援軍趕到,在渾河口對我軍前後夾擊嗎?」
副元帥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他也沒有想到,陽方堡會如此□□,全然不像他們之前攻下的城池。
「是。」他垂下頭,立刻傳令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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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林聽見雲霽的哭聲,他站在營帳內不敢出去,直到聽見了號角聲——他快步沖向外面,正好對上陸康驚喜又錯愕的面孔。
他們倆太熟悉了,這是契丹撤兵的號角,只有在大軍撤退時才會吹響的號角!
緊接著,四面八方都傳來了號角的回應,由遠及近,像波浪似的涌過來。
寧文堡和八重堡的契丹軍隊在聽到號角聲後,也紛紛吹起了號角響應,不再向兩堡進攻,迅速後撤。
契丹此時撤兵,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久攻不下,要麼是已經達到了此行的目的。
韓自中神情凝重,他很快地調整作戰計劃,把軍務交給兩堡的指揮官後,快馬加鞭地趕往陽方堡。
這一邊,陽方堡外的契丹軍隊如潮水般向後涌去,絲毫不留戀這塊即將到手的肥肉。
雲霽聽見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守堡的將士們在慶幸劫後餘生,驕傲於他們用血肉之軀硬生生地扛下了契丹四萬鐵騎。
頭頂投下一片陰影,是陸康的影子,他感慨萬千:「雲霽,契丹人退兵了,我們守住了。」
雲霽扯了一下嘴唇,字字尖銳:「你對著死去的戰士,對著死去的阿辰,怎麼有臉笑出來?」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掙扎地爬起來,執拗道:「我要去帶阿辰回來,他在等我。」
陸康步步緊跟:「阿辰為什麼要跳下城樓,你知道原因是不是?」
雲霽埋著頭往前走,她狠狠地推搡了陸康一把:「你管不著,你從來就不管他,你把他放在山上的小院子裡,你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存在!」
陸康漸漸放緩了步伐,他落在後面,口吻莫名地委屈:「如果我不在乎他,他根本就活不到十歲。」
「一個長相明顯有契丹特徵的孩子,怎麼在咱們的軍營里生活?我是對他不聞不問,但你別忘了,我養了那個院子十年!是你一意孤行,你非要把他們扯進這場漩渦,你有什麼資格怨別人?」
陸康站在她背後,情緒格外激動:「你沒有資格指責任何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和選擇,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朝著你預期的方向發展,認清自己吧,你根本就不是什麼救世主。」
陸康的話就像千斤重錘,毫不留情的,惡狠狠的砸在她身上。
雲霽顫抖著嘴唇,想說些什麼:「我——」
樊忠沿著城牆壁緩緩地走過來,他一聲不吭地走到她面前,頹廢地注視著她,眼裡有著巨大的恨意和失望。
那是她最怕看到的眼神。
雲霽扶著樊忠的肩膀慢慢地滑了下去,她哭著說:「是我的錯……是我做錯了……我對不起阿辰,對不起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