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大家的時間都很值錢了,鄒媽媽在天國看到也會欣慰的吧。
喬瑾煜打開另一邊的柜子,「沒人認領的和不願意要的院長阿姨搬回去了。小虎和陳尋,還有……」他停了下,又說,「還有陸雪丞的,我都幫你帶出來了。你可以帶回去給他們。」
鄒媽媽前後做了53個孩子的生活保姆,床鋪下鋪著油紙的收納格里整齊地碼放著53疊作業紙,不厚此,不薄彼,每個人都有。
那是父母也難做到的用心,一張一張收集,一年一年整理,在她所撫養長大的孩子們逐漸挺拔、逐漸遠去的背影下,孤獨地保存著每一個孩子的成長記憶。
展小曦眨眼,落下很大一顆淚。
無法計算整理這麼多東西需要花費多少時間精力,無法想像鄒媽媽在背後為他們做了多少不言不語的事情。
喬瑾煜捏了捏他的肩,不希望他過度傷感。
「你看,」他用目光去指柜子里另外三疊作業,「不是誰都像你這麼累人,小虎和陳尋的整理起來就省力得多。」
展小曦歪歪頭,越過他肩膀的遮擋,望見小虎和陳尋薄薄的兩疊作業資料,哭笑不得。
「他倆志不在此。」展小曦解釋。
「看出來了,」喬瑾煜說,「陳尋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寫成了陳寸。」
「……」展小曦安靜了下,轉頭笑嗆了。
展小曦的功課很認真,從很小時候的起筆就看得出來,一筆一划都用了很大的力氣,紙張背面看得到字痕。
他撫摸自己一年級的作業,記憶沖回來,幾乎可以望見自己坐在陽光斑駁的小教室,跟著老師搖頭晃腦地讀背「一片一片又一片,香山紅葉紅滿天」的樣子。
不過縱使是展小曦這樣的乖寶,十年寒窗下自制力也不是時刻在線。比如高三時候的作文,八百字的練筆,展小曦差不多每次都是寫兩頁零一點。第一頁字體還都工工整整,第二頁勉勉強強,到第三頁零星那幾行字已經開始集體滑跪了……
心理防線崩塌的過程隨著一個個方塊字躍然紙上,800字不僅記錄了展小曦的文筆,也記錄了一個學生內心逐漸被功課壓垮的過程,可愛的要命,透過文字都看得出十七歲的小小少年被功課搞得有多崩潰。
展小曦的心口升騰起一種狀似幻夢的感覺。這是被展小曦忽略和忘卻的、與陸雪丞無關的、獨屬於展小曦自己的、鮮活、明亮、可愛的成長記憶。
這樣好的鄒媽媽,為他留下了這樣好的禮物。
展小曦沒有細看小虎的作業,但是透過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就看得出這孩子對待學習的態度。
封皮上凌亂地寫了「朱小虎」三個字,朱少一瞥,小缺一點,虎字的尾巴劃破了紙張,班級那欄空著,不清楚是懶得寫還是壓根沒去記過自己在幾班。
朱字下面畫了一隻醜醜的小豬頭,虎字底下畫了只貓。剩餘的空白地方,被小虎歪歪扭扭地填了自創的打油詩:我在學校讀book,來來往往騎bike。
